【十息之內,张婉君將退出天人交感之境,10,9,8……】
倒计时像无声的沙漏,一点点漏尽。
陆鸣看著眼前这道白裙翻飞的小小身影——
她的舞姿越来越舒展,越来越空灵,周身银光流转如水,仿佛下一秒便要踏月而去。
“使用!”
他没有犹豫。
图卷之上,白雾骤然翻涌蒸腾,天心点再次归零,无数新的文字如水波般荡漾而出:
【卷主使用天心点,烙印张婉君返祖之境……】
【张婉君於血脉中观上古白蛇渡水登天、化蛇为龙之景,悟云龙潜渊、隱雾吞云之道……】
【张婉君观《白蛇渡》之形而悟《云龙隱》之变,可连结,是否连结?】
陆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剎那间,他的视野猛然抽离。
院中月色、桂花树影、沈茹和张婶惊愕的面孔,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混沌的天地。
“轰隆隆——!”
乌云漫天,浓稠如墨,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將整片天穹压得低垂欲坠。
无数电蛇在云层间游走穿梭,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下方广阔无垠的大泽。
大泽之中,渐起波澜。
波光粼粼的水面,轻微的涟漪逐渐变成翻涌的浪涛。
“哗——!”
一道黑影猛地从大泽深处破水而出,百丈长的蛇身人立而起。
洁白的鳞片在电光映照下闪烁著晶莹剔透的光芒,像一条流动的玉石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
白蛇仰首向天,金色的竖瞳中倒映著云层间滚动的雷光。
“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水面上,溅起万千水花。
白蛇仰天嘶鸣,蛇信在空中吞吐如赤练。
下一刻,一道粗如人臂的青雷轰然劈落,正正落在它的脊背之上。
血肉焦糊,鳞片纷飞,空气中瀰漫开一阵焦灼的腥气。
白蛇凛然无惧。
它的身形猛然绷紧,隨即如一道白色闪电般蜿蜒直入九天!
庞然蛇躯在暴雨中时隱时现,似虚似实,速度之快让那些劈落的雷霆竟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转眼间,白蛇钻入了云层之中。
雷霆暴怒,无数道青雷从四面八方同时劈落,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將它层层笼罩。
“嘶——!”
震天的嘶吼从云层深处传出。
白色的蛇躯不断在云中翻滚,可它始终没有退缩。
每一次被劈落,便又一次昂首衝起;每一片鳞片被炸飞,便有新的鳞片在电光中生出。
渐渐地,变化开始发生。
青雷轰在它的身上时,鳞片已能本能地將其卸流引导。
电光沿著鳞片表面的纹路滑过,不留痕跡。
剩余的能量则被它的身体尽数吸纳,化作锤炼自身躯壳的资粮,让它每一寸鳞甲都变得更加璀璨。
不知过了多久。
大泽之上的风越来越猛,云层越来越厚。
电光垂落九天,雷声响彻四海,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昂——!”
一声悠长而清越的龙吟破云而出,穿透了漫天的雷暴与风雨。
一条白龙悍然撞破云雾,冲霄而上。
龙身百丈,鳞甲如雪,五爪凌空,头角崢嶸。
腾云覆雨间,气韵凌霄,仿佛整片天穹都在为它的出世而让路。
白龙只在空中盘旋了半圈,身形便骤然隱匿,凭空消失。
再见时,它已出现在百里之外的天际,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白影一闪而逝。
“敛气如渊,潜龙勿用;行气如云,动静相济……”
“藏则沉渊无息,万物难窥其踪;现则气韵凌霄,千山难掩其势……”
无数玄奥真意如洪流般灌入陆鸣脑海,烙印在意识深处。
他周身血气骤然澎湃,如江海翻涌;
一条条大筋在皮膜下蜿蜒游走,如巨龙在云间穿行,柔韧绵长,却又蕴藏著爆炸般的力量。
他轻轻握拳,崩劲如潜龙出渊;稍稍放鬆,微风拂过便如云雾绕身,全然不著力。
他只觉自己此刻轻盈飘逸,仿佛只需脚尖一点便能遨游九天之上。
他下意识地朝眼底看去:
【武学:云龙隱(下品地书;大成12000/30000)】
“不愧是血脉返祖……带来的经验值,竟然比许凌仙悟道还要多。”
他嘴角笑意还未完全绽开,脸色便猛地一变。
“嗯哼!”
一声闷哼不自觉地溢出唇边。
周身大筋与皮膜在发力之间,竟是出现了一瞬间的不协调。
如两股不同方向的潮水在狭窄的河口迎头撞上,激起一阵细碎的刺痛。
虽然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便恢復了正常,陆鸣却是眉头紧蹙,久久难以舒展。
“青牛变……云龙隱……衝突了么?”
他脸色阴沉,突破的喜悦瞬间消散大半。
“怎么了,大哥哥?”
一道关切声音从面前传来。
陆鸣抬眼看去,小婉君正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微微仰著头,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之色。
月色落在她身上,周身的肌肤莹白如玉,透著一层淡淡的银色流光。
便是他这个锻骨境武者,面对这个连淬皮境都还没踏入的小姑娘,竟都能隱隱察觉到一丝威胁。
“没事,小婉君真棒。”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张婉君闻言,眼睛顿时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沈茹与张婶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化不开的笑意和欣慰。
……
次日清晨,小巷內。
晨光从巷口斜斜地透进来,照在两具赤裸且遍布伤痕的尸体上。
王安站在巷子中央,低头看著王成虎那张凝固了惊恐与不甘的面孔,脸上阴沉如墨。
他王家的麒麟子,就这么死了!
还是以如此悽惨,如此不体面的方式。
“大人,查到了。”
刘三自巷口匆匆走入,躬身回话时身体紧绷:
“当日黄巾乱民便是在此地爆乱的。有人亲眼见乱民冲入此地,甚至太平道道祝也曾在此现身。”
林素素,洪三元紧隨其后。
两人低垂著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心中忐忑如擂鼓。
王安豁然转身,赤红的双眼死死钉在林素素二人身上:
“你们说,成虎当日是追陆鸣而去的?”
他脸上再无半分笑意,一向圆润的面孔此刻直欲择人而噬。
林素素二人身子猛地一哆嗦,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口:
“回……回总班头,是的。”
巷子內陡然一静。
王安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化为一片漠然。
他一言不发,甩袖间大踏步向巷外走去。
“砰——!”
一脚踢飞挡路的刘铁柱尸体,周身杀气再不掩饰。
衣袍无风自动,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恍若有千钧之重。
就在他即將踏出巷口的剎那,一道身影忽然从侧方闪出,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王安脚步一顿,看清来人后,双眼微眯:
“连少侠,这是何意?”
连风羽扇轻摇,面上带著恰如其分的哀痛之色,抬手抱拳一礼:
“王班头,请节哀。但在没有確凿证据之前……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哈——”
王安险些被气笑了。
官府办事,什么时候讲过证据?
他们若真搞得定那么有技术含量的东西,还修什么武道?
他冷冷地看著对方,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轰轰轰——!”
如山般的压力轰然倾泄而出,整条巷子的空气顿时发出了无数爆鸣。
纵然是名列龙虎榜的天骄又如何?
曾经的他,又何尝不是榜上之人。
纵然排名不及对方,但这些年月的积累又岂是虚度。
连风感受著这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势,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心中已经把刘知远骂了八百遍。
不愧是能让那只老狐狸都不敢掉以轻心的存在。
拼死阻挠都不让其坐上典史之位,果然是有道理的。
这般实力,若再得了官位加持,刘知远怕是真的压不住了。
他心念急转,体表星光已然自发涌动,如一层蓝色薄纱覆盖全身,將袭来的压力层层卸去。
他身形纹丝不动,面上苦笑不改,拱手歉声道:
“王班头,三思啊。”
话语温和,寸步不让。
王安冷冷地看著他。
两人之间劲风激盪,无形的气势撞击,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素素三人只觉两股战战,心中满是惊恐。
王安可怕便罢了,怎么隨隨便便冒出一个跟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也如此可怕?
一时间,他们心中那点面对贱民好不容易攒起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呵——”
良久,王安忽然轻笑了一声。
“好。不愧是位列龙虎榜三十名的『弈算苍生』……连少侠,我今日就给你这个面子。”
说罢,他转身便走。
转身的瞬间,脚步微不可察地踉蹌了半寸,却无人发觉。
林素素三人慌忙跟上。
连风站在巷口,看著几人消失在巷角,將微微颤抖的双手不动声色地拢入袖中。
他脸上恢復平静,缓声开口:
“棋盘已经摆好了。陆鸣……就看你能否助我走出这一步惊天妙手了。”
隨即他微微摇头,似是感慨什么,转身离去。
这些草莽龙蛇挣扎半生,妄图逆天改命,却不知道一切早已註定。
他们註定只能沦为棋子,任人摆布,这就是命!
……
另一边,王安刚刚拐出巷口,脚步便顿住了。
他偏过头,朝洪三元看了一眼:“过来。”
洪三元一怔,隨即会意,快步上前侧耳过去。
王安凑在他耳边低语数句,如吐蛇信:“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洪三元连忙躬身,声音发紧:
“属……属下知道。属下这就去办。”
说罢,脚步匆匆地离开,拐过街角便不见了身影。
“没想到,一不注意……狼崽子都敢朝我齜牙了。”
王安脸色狠厉,手掌猛地握紧。
“砰——!”
一声爆鸣在掌心里炸开,身旁林素素二人脸色惨白,齐齐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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