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柱领头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群人。
他朝陆鸣和范五的方向瞟了一眼,范五一激灵,连忙拉著陆鸣起身,朝旁边的演武场走过去。
前方,三女六男已经站成了一排,正是此次武举的其余九名武童生。
锦衣华服,气度雍容,阳光下那些衣料上的暗纹闪著细碎的光。
“很好。”
刘铁柱站到他们面前,清了清嗓子,鼠须隨著说话一抖一抖的:
“大家进入衙门也有一段时日了,想必对规矩也有了些了解。现在,我们需要正式分配任务。”
他转向前排的几个人,脸上的褶子立刻堆成了諂媚的笑纹:
“王公子,林小姐,您二位就负责在县衙內护卫便可。洪公子,张少爷……”
一通分配下来,四大豪强家的公子小姐几乎全是掛了个虚名,所谓的“任务”形同虚设。
真正的任务,只怕是安心在县衙修行便可。
“至於陆鸣,范五……”
刘铁柱腰背一挺,转向二人,脸上的笑容收得乾乾净净,换上了一副刻板的公事面孔:
“最近城內妖患匪徒颇多。你们二人记得卯时出发,酉时收班,不许懈怠。”
陆鸣嘴角微微一勾。
不仅不给武道功法,如今连修炼的时间都要剥夺。
安排他们出城巡街,搜捕匪徒,这是想直接让他死在妖魔手里。
“怎么?没听到吗?”
刘铁柱眼神一冷,方才对豪强子弟那股諂媚劲儿荡然无存,语气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他身后,张玉权等九人冷眼旁观,嘴角掛著或明或暗的讥誚。
在他们看来,这阴虎县真是越来越没落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县衙。
这等下贱胚子,也配成为他们的同僚?
范五轻轻拽了拽陆鸣的衣袖,躬身抱拳:
“刘副班头,我等晓得了。”
刘铁柱冷哼一声,转过身去,朝张玉权等人弯下腰又堆上满脸的笑,领著他们往衙门深处走去。
王成虎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陆鸣二人一眼。
在他们眼中,陆鸣不过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贱民罢了。
纵是有些天赋,又如何?
很快他们就会知道,家族数代人的底蕴,会將二者之间的鸿沟拉到何等地步。
唯有张玉权在转身离去时,偏过头来,对著陆鸣露出一抹冷笑,儼然在看一个死人。
“別动气。”
范五掏出烟枪,就著袖口擦了擦菸嘴,塞进嘴里砸吧了两口。
白烟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晨光中缓缓散开:
“这些人我们惹不起。”
他吐著烟圈,声音闷闷的:
“那几人背靠家族,修为远非我们可比。年纪轻轻,便已將灵典级武学修至大成。”
“你也知道,武学一旦大成,便能突破进入下一境界。据说,他们已经著手修习易筋武学了,很快便会再次突破。”
“更有传闻,若不是家族担心他们前期基础不牢、刻意控制了丹药供给,如今他们的修为只会更恐怖。而现在……”
他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膝盖上磕了磕菸灰:
“他们各自家族將开始无限量供给丹药,修炼速度会飞快地提上去。”
他看向陆鸣,眼神里满是无奈:
“这些豪强,数代人的积累,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想像得到的。”
陆鸣眼神平静,没有接话。
……
耗子巷。
一道人影在狭窄的巷子里疯狂逃窜。
身影踉踉蹌蹌,时不时撞上两侧的墙壁,满脸的惊慌。
岔路口,陆鸣猛地从墙角躥出,精准地伸腿一绊。
“扑通”一声闷响,人影一头栽倒在地,泥水四溅。
陆鸣隨即跨步上前,膝盖压住对方脊背,双手反剪其腕,乾脆利落地將人制服在地。
范五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弯著腰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別……別杀我!別杀我!”
身下蓬头垢面的男子拼命挣扎著,嘶哑的嗓音里带著一种濒死的恐惧:
“我……我只是不想死啊!”
“闭嘴!”
陆鸣低喝一声,將他的脸重重按在青石板上。
他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看向范五:
“不对劲啊……就这人,怎么可能杀了罗府数十人?”
这个逃窜的流民,说是闯进城中大户罗家抢夺財物,连杀数十人后逃走。
可无论从身手还是神態上看,这人充其量也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流民罢了。
范五凑近了些许,眯眼盯著男子那双略微泛红的瞳孔,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后退了数步。
“这傢伙……很可能在城外的时候被妖魔迷了魂。”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惊惧之色:
“肉身跟精神都进入了短暂的暴走状態。我们赶紧离远点……跟这种人接触久了,会有不详发生。”
他退到巷子另一侧,满脸晦气地摆了摆手。
陆鸣双眼微眯。
他对妖魔並不熟悉,不像范五在衙门混了数十年,见多识广。
可此刻,他有一种说不清的直觉。
这男子身上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偏偏又莫名地吸引著他。
“走吧。”
他压下心中异样,抓起身下男子的后领,和范五一起把人押回了衙门。
……
黄昏。黑水巷。
夕阳把整条巷子的青石路面,染成一片暗金色。
陆鸣独自走在路上,脚步不急不缓,目光却有些迷离。
此刻,他正盯著眼底图卷上那行缓缓跳动的数字出神。
【武学:青牛录(中品灵典;大成3/3000)】
【诸天同修:999999+】
数天时间,他把手中的行血丹消耗得一乾二净。
再加上功法不断传播,渐渐积累起来的经验,终於將《青牛录》推至大成。
“是时候寻找易筋境的功法了。”
他眼中浮起一丝笑意,脚步不由轻快了几分。
兜兜转转间,他来到了一处破落的院子前。
院墙上的泥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的土坯。
木门歪斜著半掩半开,门框上贴著的旧春联已经被风雨啃得只剩几片红纸角。
“这里……我没记错的话,是张婶家?”
他母亲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他曾经陪著母亲来过几次。
不想他要寻的人家,竟如此巧合。
隨即,院子里传来的爭吵声便將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当家的!你……你把这些钱都拿去赌,我跟婉君可怎么活啊!”
女人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沙哑又绝望。
“放手!给我放手!你这臭娘们,我管你们怎么活?別妨碍老子挣大钱!”
男人的声音粗横暴躁,带著一股赌徒输红了眼的蛮横。
“砰”的一声,木门被猛地从里面撞开。
一个鬍子拉碴的中年汉子踉蹌著衝出来,差点和陆鸣撞个满怀。
“你他娘的没长眼睛吗!”
他稳住身形,指著陆鸣的鼻子便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陆鸣脸上。
陆鸣淡淡扫了他一眼,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那根指著自己的手指,反手一扭。
中年汉子整条胳膊被拧成一个彆扭的角度,整个人被迫弯下腰去,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啊啊啊……痛痛痛!你……”
他破口大骂,可手臂关节处传来的嘎吱声越来越响,疼得他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鸣一步步推著他向前走,直到把他的脸抵在门框上。
“大爷!大爷饶命啊!”
中年汉子终於崩溃了,嗓子眼里挤出求饶的声音。
陆鸣缓缓开口:“听说你家祖上传下一本武学,我有点兴趣。可有手抄本留下?”
中年汉子原本还在惨呼连连,此刻眼珠子转了转,忍著疼道:
“啊,有的有的!不过那可是我们家的传家之宝……”
他正要狮子大开口,陆鸣手上力度猛地一紧,关节处的剧痛让他整张脸扭曲成一团。
“啊……一百两!一百两银子你拿去!”
他急忙改口,再不敢耍什么花样。
“拿出来,让我看看。”
陆鸣隨手一推,把他推进了院子里。
中年汉子踉蹌两步站稳,甩著酸麻的胳膊,神色变换不定。
可当他注意到陆鸣身上那身捕快服饰时,脸色微微一变,没再多说,转头钻进屋里去了。
陆鸣走进院子。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站在门口,蓬头垢面,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正直直地看著他。
她身后,一个相貌朴素,三十来岁的妇人正紧紧搂著她,不让她乱动。
见到陆鸣,她眼中满是惊疑,嘴唇微微张了张:
“你……你是……”
陆鸣朝她点点头,含笑道:“张婶。”
妇人嘴巴张大了,满脸不可置信。
“哥哥,你胸口有团黑气。”
忽然,妇人怀中的小女孩伸出手,指著陆鸣的胸膛,声音清脆又突兀。
陆鸣双眼微微一眯。
“婉君!不要乱说话!”
妇人嚇得脸色一白,连忙把女儿搂得更紧,对著陆鸣歉声道:
“陆……陆少爷,不好意思,婉君从小就喜欢胡说八道,您不要见怪。”
陆鸣微微一笑:“无妨,张婶叫我陆鸣就好,不用这么客套。”
妇人缩了缩身子,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显然,陆鸣身上这身衣服的威慑力,比他自己想像的要大得多。
这时,中年汉子拿著一本泛黄的书册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堆满殷勤的笑,一路小跑到陆鸣面前:
“爷,这可是我爷爷遇仙所得,绝非凡品!要不是遗失了大半,一百两银子我是绝对不会卖的!”
陆鸣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书册快速翻阅起来。
《青蛇手》,不入流的淬皮境武学,招式粗浅,威力平平。
但他翻到末页时,目光忽然凝住了。
一行铁画银鉤的大字映入眼帘:
“荒庙遇仙,此生难忘。以此丹青,缅怀佳人。”
下方,一条白蛇人立而起,周身云雾繚绕,姿態优雅。
虽是以墨线勾勒,却仿佛隨时要从纸上游下来。
那繚绕的云雾,微微仰起的蛇首,甚至那双墨点点就的眼睛里,都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灵韵。
【发现下品灵典《白蛇渡》,可炼化,是否炼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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