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照明灯全部熄灭，提纯炉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老魏摸黑抓起手电筒，光柱打在出料口上。
    银白色的金属液流速变缓，表面开始结皮。
    “太公！炉子停了！温度一降，这炉鈦合金全得废在里面！”老魏急得直拍大腿。
    赵铁柱跑去拉电闸，连拉几下毫无反应。
    “不是跳闸，是外面大网断电了！”赵铁柱喊。
    林霆坐在藤椅上，连姿势都没变。
    “福叔。”林霆开口。
    林福拿著手机走过来，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半张脸。
    “太公，查清楚了，市供电局调度科的科长拿了三井財团两百万现金。
    找了个线路检修的藉口，把整个东郊工业区的电全掐了，预计停电四十八小时。”林福匯报。
    老魏急得直跺脚。
    “四十八小时？炉子里的料半小时就得凝固！这帮洋鬼子要绝咱们的后路！”老魏喊。
    林霆敲了敲核桃木拐杖。
    “备用发电机多久能接上？”林霆问。
    “十分钟。林家工程队带了八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已经在接线了。”林福回答。
    老魏鬆了一口气，拿著手电筒跑去指挥工人接线。
    林霆站起身。
    “三井断我们的电，林家就断他们的路。”林霆看向林福，“三井財团在江南省的货，走哪条线？”
    林福翻开平板电脑，调出航运信息。
    “走水路，他们有三艘万吨级货轮，装满了高精工具机配件和特种钢材，半小时前刚进外港，准备在二號码头卸货。”林福念出数据。
    林霆转头看向林飞。
    “通知林大有，调塔寨的采砂船去外港。”林霆下令。
    林飞点头，拿出手机拨通林大有的號码。
    外港航道，江风呼啸。
    三井財团的“丸山號”货轮拉响长长的汽笛，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江面。
    船长站在驾驶室里，盯著雷达屏幕。
    屏幕边缘突然跳出几十个密集的信號源，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主航道靠拢。
    “怎么回事？外港今晚有编队演习吗？”船长抓起对讲机询问大副。
    大副举著望远镜，手开始发抖。
    “不是演习！是采砂船！全是重型采砂船！”大副大喊。
    江面上，六十艘塔寨的重型采砂船连成一排，彻底封死了主航道。
    这些采砂船全是用加厚钢板改装，船头焊著粗壮的防撞钢角，马力开到最大，排气管喷出浓黑的尾气。
    一千多名穿著救生衣的林家男丁站在各艘船的甲板上，手里拿著缆绳和铁鉤。
    林大有站在头船的驾驶舱顶端，手里举著高音喇叭。
    “前面的日本船听著！这片水域林家接管了，马上停船熄火！”林大有粗獷的声音在江面上迴荡。
    “丸山號”船长抢过扩音器。
    “我们是三井財团的远洋货轮！你们这是严重违规！马上让开航道，否则撞沉你们！”船长用生硬的中文回应。
    林大有放下喇叭，转头看向旁边的王家村船老大。
    “撞沉我们？他当咱们这六十条铁王八是纸糊的？全速前进，逼他们去浅滩！”林大有下令。
    六十艘采砂船同时加速，江面上掀起巨大的浪花。
    采砂船根本不减速，直接迎著三万吨级的货轮撞过去。
    “丸山號”船长看著越来越近的防撞钢角，冷汗直冒。
    距离不到一百米。
    距离不到五十米。
    采砂船完全没有避让的意思。
    “疯子！这群疯子！左满舵！进浅滩！”船长声嘶力竭地大喊。
    巨大的货轮笨重地转向，偏离了深水主航道。
    后面的两艘货轮见旗舰转向，也只能跟著打满舵。
    三艘庞然大物一头扎进外港东侧的泥沙浅滩。
    船底与江底的碎石泥沙发生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丸山號”剧烈震动，整个船身向右倾斜了十五度，彻底卡死在浅滩里。
    底舱传来水手的惊呼。
    “船底破裂！江水倒灌！三號货舱进水了！”
    船长跌坐在驾驶室的地板上，看著雷达屏幕上把他们死死围住的采砂船，面如死灰。
    外港管理处，灯火通明。
    黄主任站在监控大屏幕前，看著三艘货轮被逼进浅滩，急得直拍桌子。
    “反了！这群泥腿子要翻天！马上联繫水警，派巡逻艇过去抓人！”黄主任衝著值班员大吼。
    值班员刚拿起电话，黄主任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黄主任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黄主任，火气別这么大。”林福平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是谁？我没空听你废话！”黄主任准备掛电话。
    “我是林福。黄主任，你小舅子上个月在澳门输了三千万，被扣在赌场。这笔钱，林家半小时前替他平了。”林福说。
    黄主任的手僵在半空，呼吸一滯。
    “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黄主任强撑著回答。
    “听不懂没关係，那份有你小舅子签字画押，还附带你名下三套隱秘房產抵押证明的借款合同，现在就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黄主任，外港的监控设备年久失修，今晚应该瞎了。你觉得呢？”林福语气平淡。
    黄主任盯著监控屏幕上那些横衝直撞的采砂船，额头上的汗珠滴在桌面上。
    他慢慢放下电话，走到监控主机前。
    “主任，水警那边的电话接通了。”值班员转过头。
    黄主任一把拔掉监控主机的电源线，大屏幕全部黑屏。
    “接什么水警！设备短路了，全港停电检修！今晚外港什么事都没发生！”黄主任大声吼道。
    市中心，洲际酒店顶层套房。
    村上穿著真丝睡衣，端著半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
    整个东郊工业区陷入一片黑暗，连路灯都熄灭了。
    村上满意地晃了晃酒杯，拿起桌上的手机，给供电局调度科科长发了一条確认尾款到帐的信息。
    “林家？一群只会玩泥巴的乡下人，也配和三井財团斗。
    四十八小时停电，足够让你们那些破铜烂铁变成废渣。”村上自言自语。
    桌上的卫星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村上走过去，接起电话。
    “村上先生！出事了！”电话里传来“丸山號”船长变调的嘶吼声。
    村上皱起眉头。
    “慌什么？工具机配件卸货遇到麻烦了？”村上问。
    “不是卸货！我们的三艘货轮在外港被几十条采砂船逼进浅滩！全部搁浅了！”船长在电话里大喊。
    村上的手一抖，红酒洒在手背上。
    “你说什么？外港管理处是死人吗？水警呢？”村上对著电话咆哮。
    “没有水警！外港管理处连探照灯都关了！
    船底撞上暗礁，江水倒灌，三號货舱里的高精工具机配件全泡在水里了！
    他们还在外面围著，我们连救生艇都放不下去！”船长声音里透著绝望。
    村上手一软。
    高脚杯砸在昂贵的地毯上，碎玻璃溅了一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