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没人说话。
    老魏手一松，原子笔滚落到工具机底座下。
    “全省的鈦矿石都没了？”老魏盯著林福，声音发劈。
    林福点头。
    “三井財团连夜砸了现金，连矿山里没开採的份额都签了独家买断协议。”
    林福把手机拍在操作台上，“周边三个地级市的供应商仓库，现在连一斤高纯度鈦矿粉都扫不出来。
    他们还给所有运输车队下了死命令，谁敢给林家运一两矿石，以后就別想在江南省接活。”
    老魏一脚踢翻旁边的废料桶。
    废铁块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这帮洋鬼子要绝咱们的后路！”老魏抓著头髮，蹲在地上。
    “孙代表只给了十天！没有鈦，这图纸就是废纸！咱们拿什么炼特种钢？拿什么造刀具？
    就算图纸是神仙画的，咱们也变不出材料来！”
    十几个技术员全低著头。
    林霆敲了敲手里的核桃木拐杖。
    “福叔，市商会九十年代的旧帐，带了吗？”林霆问。
    林福拉开隨身的公文包，抽出一本泛黄的厚帐册，递过去。
    “太公，这帐册是乔老三留下的，里面的企业大多倒闭了。”林福提醒。
    林霆翻开帐册，手指在纸页上划过，停在中间一页。
    “东郊，红星废旧金属回收站。”林霆合上帐册，“去这里。”
    老魏猛地抬起头。
    “太公，咱们要的是高纯度鈦矿，去废品站干什么？”老魏站起身。
    “那地方除了生锈的铁皮就是破铜烂铁，炼不出咱们要的材料。”
    林霆把帐册扔给林福。
    “原矿被买空，那就用现成的。”林霆开口。
    “九十年代省里有三家军工厂，报废的航空发动机和装甲板全压在这家回收站里，里面全是高纯度鈦合金。”
    老魏一拍大腿，直接从地上蹦起来。
    “对啊！图纸上的反向提纯工艺，处理废旧鈦合金比原矿出材率更高！”
    老魏嗓门极大，转身衝著技术员们喊。
    “拿上检测设备，跟我走！只要有废料，三天时间绝对够！”
    林霆拄著拐杖往外走。
    “备车。”林霆下令。
    东郊，红星废旧金属回收站。
    生锈的大铁门半掩著，院子里堆满了废旧钢材和蒙著油布的金属件，空气里全是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老板赵铁柱蹲在磅秤旁，抽著旱菸，三个穿著花衬衫的男人围著他。
    “老赵，你別敬酒不吃吃罚酒。三井財团那边放话了，全省的废旧金属也要统一管控。”
    领头的花衬衫踢了踢旁边的提纯炉，“你这破炉子当废铁卖，顶多值两万。
    你欠我们的十万块钱，今天必须结清。”
    赵铁柱磕了磕菸袋锅，站起身。
    “这炉子是我闺女在京城学冶金，专门画图纸找人改的！能提纯航空废料！”
    赵铁柱指著炉子，“两万？你不如去抢！”
    花衬衫逼近一步。
    “你闺女学冶金有什么用？这年头谁收你这些破铜烂铁？”花衬衫从后腰抽出一根钢管。
    “赶紧签字，把院子里这堆废料抵给我们，不然今天卸你一条腿。”
    赵铁柱握紧手里的菸袋，挡在提纯炉前，不吭声。
    大铁门被一脚踹开。
    林飞带著十几个忠堂汉子走进来，分列两旁。
    林霆拄著拐杖，迈过门槛。林福跟在后面。
    花衬衫转过头，上下打量林霆。
    “哪来的残废，敢管閒事？知道我是替谁办事的吗？”花衬衫举起钢管。
    林飞走上前，单手抓住花衬衫的衣领，往后一甩。
    花衬衫连退五六步，摔在废钢堆里。另外两人刚要动手，十几个忠堂汉子举起手里的实心钢管。
    两人立刻举起手，退到墙角。
    林霆走到赵铁柱面前，指著院子里蒙著油布的金属堆。
    “油布掀开。”林霆开口。
    赵铁柱警惕地看著林霆。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赵铁柱问。
    林福走上前，从包里拿出十万块现金，扔在磅秤上。
    “你的债，林家平了。掀油布。”林福说。
    赵铁柱看著那摞现金，咽了口唾沫，走过去扯下油布。
    一堆布满划痕的银灰色金属件露出来。
    老魏衝过去，拿起一块金属件，用手里的卡尺量了量，又敲了敲听声音。
    “太公！是tc4鈦合金！”老魏双手捧著金属件，转头大喊。
    “铝占百分之六，钒占百分之四。这种配比的废料，只要把杂质剔除，重新熔炼。
    硬度比原矿直接提炼高出三个百分点，全是航空级的废料！这一堆起码有五百吨！”
    林霆看向赵铁柱。
    “这些废料，还有那台提纯炉，林家徵用了。”林霆指著院子里的设备。
    “你手底下的老技术工，林家全收编，工资按市面十倍发。干不干？”
    赵铁柱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十倍？老板，你没开玩笑？”赵铁柱指著那堆废料。
    “这堆废料压了我十年，根本卖不出去。不是我泼冷水，我闺女在京城科技大学读冶金博士。
    她带著导师的团队研究了半年，都解决不了废鈦提纯的杂质问题。你们能行？”
    “你闺女做不到，林家做得到。”林霆语气平稳，“马上召集工人，生火开炉。”
    老魏走过来，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你闺女的导师算个屁！这图纸是林太公拿出来的，別说废鈦，就是块石头，今天也得给我榨出油来！”老魏大声说。
    赵铁柱咬了咬牙，把磅秤上的现金揣进怀里。
    “干！我这就去叫人！”赵铁柱转身往院子后面的工棚跑。
    半小时后，红星回收站的八个老技术工全部到位。
    老魏把图纸上的提纯参数抄在一块黑板上，掛在提纯炉前。
    “温度拉到两千二！冷却水循环开到最大！把废料切块送进去！”老魏大声指挥。
    老技术工们看著黑板上的参数，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吭声。
    赵铁柱拉住老魏的胳膊。
    “魏厂长，这温度会把炉子烧穿的！我闺女设计的极限温度才一千八！”赵铁柱喊。
    老魏甩开他的手，指著黑板。
    “按我说的做！烧穿了林家赔你十台！”老魏吼道。
    废料被源源不断地送进提纯炉。
    炉火升腾，整个院子里的温度急剧升高。
    林霆坐在院子中间的一把旧藤椅上，林飞站在他身侧。
    两个小时过去。
    提纯炉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炉壁开始泛红。
    “魏厂长，炉壁变红了！再烧下去要炸了！”赵铁柱往后退了两步。
    “闭嘴！冷却水开到最大！盯著温度计！”老魏用力按住控制台的拉杆。
    温度计的指针跳到两千二。
    “温度到了！准备出液！”老魏大喊。
    赵铁柱握著出料口的阀门，手心全是汗。他用力转动阀门。
    出料口流出银白色的金属液体，顺著导槽流入模具。
    老魏凑近看了一眼，直拍大腿。
    “纯度达標！比原矿提炼的还要高！”老魏转头看向林霆，“太公，咱们成了！”
    林霆靠在藤椅上，没有说话。
    银白色液体即將注满第一个模具，提纯炉的轰鸣声突然停了。
    院子里的照明灯全部熄灭，整个东郊瞬间断电，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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