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的身体在女人手指即將碰到胳膊的瞬间,极其细微地僵硬了一下。
这个动作幅度极小,快到几乎看不见,在场所有人里,也就只有感官远超常人、心思细腻的顾北侯,精准捕捉到了父亲一瞬间的不自在和牴触。
顾青山极其自然且不著痕跡地抬手,轻轻握住女人的手腕,力度很轻,但態度异常坚决,稳稳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挪开,隨后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曖昧的距离。
做完这些,他侧身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顾北侯,语气平和地介绍:
“刘老板,这是我儿子,顾北侯,刚高考完,暑假跟著我出来跑跑车。”
这位名叫刘秀娥的客栈老板娘,脸上原本带著的、专门对著顾青山的曖昧笑容,瞬间微微一滯。
笑容还掛在脸上,没有消失,但味道彻底变了。
她的目光立刻从顾青山身上移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面前的顾北侯。
视线先是落在少年乾净俊朗的脸庞上,停留了好几秒,隨即往下扫过挺拔的身形。
隨后,她重新扬起笑容,
“哎哟!顾大哥,你儿子也太俊了!一表人才的,长得真好看!这模样要是去我们村里站著,村里的小姑娘不得排著队来看热闹啊!”
她嘴上热情夸讚著,转身就扭著腰肢往厨房走,依旧是那副刻意嫵媚的走路姿势,回头隨口说了句:
“你们先坐,饭菜马上就好,新鲜热乎的!”
顾青山径直走到靠窗的餐桌旁坐下,把手里的保温杯和葱油饼袋子放在桌上。
顾北侯跟著坐下,將后背的黑色剑匣取下来,稳稳靠在桌腿边上,防止倾倒。
等老板娘走进厨房,顾青山才压低声音,用最平淡的语气,简单跟儿子介绍了一句:
“这老板娘叫刘秀娥,本地人。她男人好几年前就意外走了,就她一个女人守著这家深山客栈,不容易。”
顿了顿,他特意叮嘱了一句:“人不坏,就是性子外向,嘴巴碎,爱开玩笑、爱打趣,说话比较隨便,你別往心里去,不用当真。”
他又有些不太自然的说了句,
“咳,主要是別回去跟你妈瞎说昂。”
“我没那么无聊。”
顾北侯轻轻点头,神色平静,没有多言,但心里已经悄悄记下了所有细节。
厨房里的锅铲翻炒声、汤水沸腾声越来越清晰,浓郁的燉鸡香味铺满了整个小客栈,馋人得很。
没过多久,刘秀娥端著两大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一盘是色泽红亮的红烧土鸡,鸡块燉得软烂入味,油光发亮,浓稠的汤汁裹著肉块,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盘子正中间,静静躺著好几块圆润的鸡腰子,正是她刚才说专门留给顾青山的。
另一盘是清炒时令青菜,翠绿鲜嫩,火候刚好,看著清爽可口。
她把两盘菜稳稳摆上桌,又折返厨房,端来两碗米饭、两副碗筷,动作麻利熟练。
摆好餐具,她没有立刻回厨房,而是直接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到了顾青山身侧,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越过顾青山,直勾勾盯著对面的顾北侯,好奇地搭话:
“小顾今年多大啦?刚高考完对吧?”
“十八了。”顾青山一边给儿子递碗筷,一边隨口答道。
“十八岁,真是最好的年纪啊,年轻又精神。”
刘秀娥嘖嘖感慨著,眼神依旧在顾北侯脸上打转,打量个不停,片刻后才站起身,拍了拍手,
“你们父子俩慢慢吃,我去后院看看,还有点活要忙活。”
说完,她穿过厨房,推开后门,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的烈日阳光里。
客栈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父子二人,还有饭菜扑鼻的香气。
顾北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燉得软烂的鸡腰子放进嘴里。
火候把控得刚刚好,入口即化,鲜香入味,咸淡適中,不油不腻,口感绝佳,味道確实没得说。
他接连吃了两块,神色依旧平静。
顾青山坐在对面,看著儿子安稳吃饭的模样,紧绷了一路的神色,悄悄柔和了几分,嘴角微微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一顿简单的家常午饭,吃得格外安稳。
吃完饭,顾青山抽出两张百元现金,轻轻压在桌上的辣椒碟底下,防止山风吹过来把钱吹跑。
山里小店做生意不容易,他常年在这里吃饭,从不拖欠、从不还价。
收拾好东西,他站起身对顾北侯说道:“我去后厨跟老板打个招呼,你先去车上等我。”
说完,他转身朝著厨房的方向走去。
顾北侯背起桌角的剑匣,迈步走出了客栈大门。
正午的深山烈日毒辣无比,滚烫的阳光直直晒在皮肤上,火辣辣的发烫。
凉爽的山风从远处峡谷吹上来,裹挟著河水淡淡的腥气,还有深山树林里浓郁的松脂清香,一热一凉交织在一起,感觉格外特別。
门外的盘山公路空空荡荡,半天看不到一辆车、一个人影,四周安静得过分,安静到能清晰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山林里零星的鸟鸣声。
顾北侯走到油罐车旁,把剑匣靠在车门边,抬手活动了一下肩膀。长时间背著沉重的剑匣,肩膀早就被压得发酸发硬。
可就在他准备拿起剑匣上车的瞬间,身后的客栈木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了。
刘秀娥又从里面走了出来。
短短十几分钟不见,她竟然重新补了全套妆容。
原本的口红顏色变得更加艷丽浓重,耳朵上的金色大耳环也换了一对,比刚才那一对更大、更晃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格外张扬。
她的目光精准锁定站在车旁的顾北侯,脸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慢悠悠朝著他走了过来。
烈日当空,四下无人,荒山野岭的公路边,就只剩下她和顾北侯两个人。
她在顾北侯面前两步远的位置站定,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细支香菸,抽出一根叼在红唇上,低头点燃。
火苗亮起,香菸被点燃,她轻轻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在灼热的阳光里慢慢飘散开来。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上涂著正红色的指甲油,和她嘴上的口红色號一模一样,妖艷又醒目,在朴素的深山背景里,显得格外刺眼。
“小顾,你爸在后院帮我干活呢,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你得稍微等一会儿。”
她叼著烟,眼神慵懒又曖昧地看著顾北侯,语气隨意地搭话:“刚考完高考,成绩怎么样?能考上好大学不?”
顾北侯神色淡淡,语气简洁:“一般。”
“你这孩子,怎么话这么少,跟你爸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闷得很。”
刘秀娥笑著感慨一句,抬起手,装作想要帮顾北侯拍掉肩膀灰尘的样子,手臂轻轻抬起。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手抬到距离顾北侯肩膀不到十厘米的位置,指尖明明马上就要碰到衣服,却硬生生停住了。
凭空停在了半空。
僵持半秒后,她的手指极其缓慢、依依不捨地缩了回去,动作轻柔又诡异,完全不符合正常人的行为逻辑。
她嘴角依旧掛著笑意,眼角带著细细的笑纹,眼神亮晶晶的,直勾勾盯著顾北侯,语气轻飘飘的:
“既然考完试没事,以后有空就多来山里转转。姐这里虽然偏、偏僻,但风景好、空气清新,比城里舒服多了,隨时欢迎你来。”
说完,她再次吸了一口烟,把菸蒂扔在滚烫的地面上,用高跟鞋脚尖轻轻碾灭,动作妖嬈又刻意。
顾北侯没再接话,神色平静无波。
就在刚才两人近距离对视、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诡异的味道。
不是女人身上廉价的化妆品香水味,不是厨房里残留的油烟味,也不是她身上的菸草味。
那是一缕极淡、极隱晦、若有若无的腐朽腥气。
像是腐烂的草木、发霉的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又带著一丝尸体腐败过后的阴冷气息。
味道极淡,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只会以为是山里潮湿发霉的味道。
但顾北侯不一样。
他常年斩妖除魔,对妖气、死气、腐味、阴气的敏感度,远超普通人百倍千倍。
他无比確定,这不是山里正常的潮湿霉味,是阴邪之物滋生、徘徊过后,残留的专属腐臭死气!
这缕味道就藏在刘秀娥的身上,不仔细闻完全察觉不到,可一旦捕捉到,就让人浑身发冷,心底发寒。
顾北侯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面不改色地转身拉开车门,拿起剑匣放进车內,隨即弯腰坐进副驾驶,反手关紧车门,彻底隔绝了车外的女人。
车窗外,刘秀娥依旧站在原地,隔著一层车窗玻璃,定定地看著车內的顾北侯,脸上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眼神幽深,让人看不透。
几秒后,她才慢悠悠转身,扭动腰肢,走回了阴森安静的客栈里。
顾北侯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著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客栈门內,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皱起。
不对劲。
从头到尾,全部都不对劲!
这家深山客栈、这个独居的老板娘,处处透著说不出的诡异和反常。
但是顾北侯並没有现在动手,毕竟父亲的山路还长,这只是其中一环,不能现在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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