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的装甲子母入户大门被关上。
老马那急得像要起飞的脚步声,被彻底隔在门外。
上下两层加起来足足一千二百平米的顶层空中复式,一下子安静下来,
中央空调送出二十四度的冷风。
夕阳从那两面环抱式的全景落地窗外斜斜地透射进来,將整个奢华的客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块区域。
江衍站在光影交界处,缓缓转身。
这一次,他第一次真正看向许清禾。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自然光在发挥作用。
昏暗的自然光里,许清禾那张精致的脸被衬得柔和了几分。
黑色的职业套裙紧紧包裹著她曼妙的身段,白色真丝衬衫领口那若隱若现的蕾丝边缘,在微弱的光线下依然散发著致命的吸引力。
江衍就这样安静地打量著她。
没有急色,没有贪婪,甚至没有一丝轻浮的打趣,他的目光就像是在审视一件摆在拍卖台上的名贵艺术品。
被这样一双深邃、冷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盯著,许清禾的心跳不由自主跳慢了半拍。
她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和她过去四年里在这个行业中见过的所有富二代、暴发户、甚至那些所谓的网际网路新贵都截然不同。
许清禾的眼神里,没有昨晚那位空姐李语那种纯粹的、恨不得直接脱光衣服扑上去的贪婪。
作为顶级豪宅的金牌销售,她更理性,也更清醒。
可此刻,她仍然压不住心底那点好奇。
这个少年身上,到底藏著什么?
时间在这份沉默里仿佛被无限拉长。
“你今年多大?”江衍终於开口了。
许清禾微微一怔,意识挺直背,轻声回答:“二十七。”
“做中介几年了?”江衍的语速不急不缓,像是在进行一场最普通的閒聊。
“四年。”
江衍点点头,又问:“这四年里,你个人名下成交过最大的单子,多少钱?”
许清禾呼吸一顿。
她脑子里立刻闪过过去那些酒局、笑脸、试探、忍耐。
“三千八百万。”
她如实回答。
“两年前褐石园的一套平层”
那是她陪著一个煤老板喝了整整三天大酒,甚至差点在包厢里被对方借著酒劲揩油,才硬生生拿下的单子。
那一单,让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中介公司里彻底站稳了脚跟。
江衍听完笑了下。
“那今天这一单,差不多把你过去的纪录翻了三倍。”
江衍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京城美景。
“九千万的成交额,这应该也算近些年你职业生涯的天花板了。”
话很直。
甚至有点残忍。
换个心气高的女人,可能当场就会不舒服。
可许清禾没有。
因为江衍说的是事实。
在京城这个阶层壁垒比城墙还厚的地方,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摸不到三千八百万的门槛。
豪宅中介有实力的也不止他们一家。
江先生说得对。”
许清禾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重新恢復专业。
“这一单,足够我在这个行业里吹很久了。”
“但能成交,主要还是靠您的判断。”
江衍没有对她的恭维做出回应,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带路。”
许清禾愣了一下:“去哪里?”
“露台,你不是说这上面,有一个六百平米的私人露台和泳池吗?”江衍说道。
“好的,您这边请。”
许清禾立刻进入状態,快步走到前面引路。
两人踩著天然大理石铺就的旋转楼梯,一步步走向这套楼王复式的最高处。
推开顶层的沉重隔音门,一股带著盛夏余温的晚风瞬间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
六百平米的超大私家露台,铺设著顶级的防腐木。
一侧是精心修剪的空中花园,另一侧,则是倒映著京城高楼大厦的无边际恆温泳池。
水波在夜风中轻轻荡漾,与远处的城市融为一体。
站在这里,整个京城的天际线毫无保留地在脚下铺展开来。
万家灯火如同繁星般闪烁,万家灯火铺在脚下。
远处,水木大学那片庄严的紫荆花园和百年穹顶,在傍晚中隱约可见。
江衍走到无边泳池的边缘,双手撑在透明的玻璃护栏上,默默地注视著那个方向。
前世的一幕幕,像旧电影一样翻上来。
前世在那个校园里熬过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永远做不完的数据模型、廉价的泡麵。
以及后来被抢夺成果时的屈辱与无力。
那一刻,江衍忽然想起了自己前世那个被硬生生夺走的一作成果。
那不是一篇普通论文。
那是足以撬动整个材料物理细分领域產业化进程的重大突破。
如果那项成果顺利落地,他哪怕不靠家世,不靠系统,只靠那项专利背后的技术转化价值,也足够让他在数年內改变命运。
几千万的房子,对真正拥有核心科研成果的人来说,绝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当然,像万柳书院楼王这种站在京城財富金字塔尖的空中別墅,前世的他未必能立刻买得起。
但至少,他不会被三百万的老破小房贷压得喘不过气。
至少,他父亲不用在烈日下搬砖,把脊梁骨一节节的压弯。
可惜。
在那个世界里,真正有价值的不是成果。
而是谁的名字能被写在成果前面。
江衍眼底掠过一寒意。
前世那个本该属於他的阶层跃迁机会,被周文昌那群人用一张薄薄的署名页夺走了。
而这一世,他不会再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许清禾安静地站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晚风吹拂起她那一头微卷的长髮,黑色的职业短裙裙摆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没有像普通的销售那样,抓住机会滔滔不绝地介绍这里的风水有多好,灯光系统有多昂贵。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在这种时候,沉默比话术更值钱。
江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纯黑色的金属防风打火机,拇指轻轻一拨。
“叮”的一声脆响,幽蓝色的火苗窜起。
他点燃了一根香菸。
淡淡的菸草味在夜风中弥散开来,尼古丁的介入让他的大脑进入了一种更冷静的状態。
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过分年轻却又过分沉稳的侧脸。
许清禾看著这一幕,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触动。
她脱口而出,说了一句连她自己事后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是越界的话。
“江先生,说句不该说的。”
“您站在这里看风景的时候……不太像一个刚刚买下了一亿豪宅、应该志得意满的开心买家。”
江衍夹著香菸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那像什么?”
许清禾看著他的背影,斟酌了两秒:
“倒像是一个……在外流浪了很久,经歷了无数沧桑。”
“现在,终於回到了一个本该属於自己的地方。”
风更大了一些,吹乱了江衍额前碎发。
这句话很准。
准到像一把薄刀,轻轻划开了他那层冷硬外壳。
如果前世的成果没有被夺走,这里还真就本该属於他!
许清禾竟然在这副十八岁的皮囊下,嗅到了两世沉浮后的疲惫和野心。
这个女人的直觉,比他预想中更敏锐。
江衍把半截烟按灭在泳池边缘的石台上。
“嘶。”
火星熄灭。
他转过身,看向许清禾,这一次,他的目光很直接,甚至有些放肆。
没有试探,也没有绕弯,像高位者俯视一场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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