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言一路看下来,对沈灵儿又有了新的判断。
这个小姑娘,和他最开始想像的“聪明孩子”完全不一样。
她会手法。
但不是特別精。
至少从刚才那几下洗牌、控牌来看,她的手指还没有真正职业训练者那种近乎机械的稳定性,速度不够快,花样也不多。
如果单纯放在何家那些老荷官、老手法师傅面前,这点东西甚至称不上惊艷。
可偏偏,她看手法的角度很怪。
她不是看“怎么洗得漂亮”。
也不是看“怎么把牌控住”。
她看的是手怎么骗人。
她懂概率。
但也不是靠公式堆出来的。
什么独立事件,什么期望值,什么统计分布,这些词她大概未必能完整说出来。
可她能用一句“硬幣不记仇”,直接把很多成年人都容易掉进去的赌徒谬误讲明白。
她不迷信运气。
也不迷信技术。
她更像是被人训练过一种奇怪的判断方式。
先看规则。
再看人。
最后看人怎么钻规则的空子。
这种能力放在生活里,会显得孩子聪明得离谱。
可每一句背后,都不是简单的“眼尖”。
而是一种非常稳定的思路。
这种能力,如果放在普通场景里,最多让人觉得她观察力太好,嘴太毒,逻辑太清楚。
可一旦放进赌场这种地方,就会变得很微妙。
因为赌场里最复杂的,从来不是牌。
也不是骰子。
更不是筹码。
是人。
人会贪、人会急。
人会以为自己能瞒过规则。
也会以为自己能利用规则。
何景言站在展厅一侧,看著沈灵儿被杨密牵著往概率互动区走,心里那点对沈飞的好奇更深了一层。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把一个五岁小孩教成这样?
不是把知识塞给她。
而是把看世界的方法,一点点拆开揉碎,再餵进她脑子里。
活动一直到傍晚才接近尾声。
展厅里的灯光从白天的明亮,慢慢切换成更柔和的暖色。
孩子们也从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有点累但还不想走的状態。
陈豆豆抱著一枚展览用的大骰子模型,恋恋不捨地看了又看。
林嘉提醒了他三次“这是展品,不能带走”。
陈豆豆嘆了口气。
“那我可以带一个长得像它的回去吗?”
沈灵儿路过,淡淡道:“你带回去也摇不出火锅。”
陈豆豆一怔。
隨即小脸垮了下来。
“那確实没什么用了。”
赵雷在旁边笑得不行。
“豆豆,你的价值判断也被灵儿带偏了,不能吃的都没用是吧?”
沈灵儿抬头看他。
“你不是也这样?”
赵雷立刻正色。
“我不是,我是一个有精神追求的人。”
沈灵儿看了看他手里刚从展厅纪念区买的点心袋。
赵雷默默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白思思直接笑出声。
“赵雷,你別挣扎了,你的精神追求也被带偏了。”
赵雷:“……”
弹幕又开始刷笑。
“赵雷嘴上正经,手上甜点。”
“灵儿一个眼神就让赵雷破功。”
“今天真的太好笑了,文化展副本居然还能这么轻鬆。”
“何景言在旁边看灵儿的眼神越来越认真了,他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导演已经很满意了。
非常满意。
今天这一天,从內容层面来说,简直堪称综艺剪辑师梦里的素材库。
节奏有松有紧。
更重要的是没有再出事。
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再出事。
导演站在展厅后方,看著镜头里的嘉宾们,久违地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这种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节目现场出现过了。
自从沈灵儿加入节目以后,他每天的精神状態都像在坐过山车。
今天能平稳收尾,已经算是命运对他难得的眷顾。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侧头看向副导演,刚准备说“今天可以圆满收工。”
然而,字还没出口。
副导演突然一把按住他的嘴。
导演:“?”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副导演表情极其严肃,甚至带著一种从血泪教训里总结出的沉痛。
“別说。”
导演:“……”
副导演压低声音:“你最近每次一说这种话,就会出事。”
导演嘴还被捂著,只能用眼神表达愤怒。
副导演继续道:“我不是迷信,我是尊重规律。”
导演:“……”
赵雷远远看见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他肩膀抖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拍著白思思的胳膊。
“你看见没?副导演成长了。”
白思思看过去,也笑了。
“这叫节目组自我保护机制。”
沈灵儿也顺著赵雷的目光看了一眼。
她认真点头。
“他比导演聪明一点。”
导演:“……”
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但他感觉这句话精准扎进了自己心口。
弹幕瞬间乐疯。
“哈哈哈哈副导演觉醒了!”
“別说,千万別说,导演一总结必出事。”
“沈灵儿认证:副导演比导演聪明一点。”
“导演:我只是想收个工,我有什么错?”
“这节目已经发展出玄学防御系统了。”
可惜,有些事不是捂住导演的嘴就能挡住的。
就在这时。
展厅入口处,一个穿著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脚步很稳。
不慌不乱。
但脸色明显不太好。
那种不好,不是普通工作人员遇到小麻烦的紧张。
何景言第一时间注意到对方。
他的眉头轻轻一动。
“梁叔?”
被叫梁叔的男人走到何景言身边,先看了一眼节目组,又扫了一眼镜头。
他的动作很细微。
可在场几个人都看出来了。
这不是普通匯报。
何景言也立刻明白。
他没有让梁叔避开。
只淡声道:“直说。”
梁叔压低声音。
可展厅太安静,直播设备又在附近,依旧收到了部分內容。
“少爷,主场那边出事了。”
何景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刚才文化展里那种轻鬆温和的气质,几乎在一瞬间被收了起来。
他没有变得慌张。
但整个人的重心像是往下沉了沉。
“什么事?”
梁叔沉声道:“有几个人,从下午开始一直在贏。”
赵雷一怔。
白思思也看了过去。
林嘉原本在给陈豆豆整理衣领,动作也停了一下。
何景言问:“贏多少?”
梁叔停顿了一下。
“不下一个亿。”
空气瞬间安静。
一个亿。
这三个字,比“三千万”更像一块巨石,直接砸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赵雷眼睛慢慢瞪圆。
“一个亿?”
他的声音都飘了一点。
陈豆豆本来还没听懂事情的严重性,只听懂了数字很大。
他小声问:“一个亿比三千万多吗?”
林嘉赶紧捂住他的嘴。
“现在別问。”
陈豆豆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沈灵儿倒是很平静。
她只是抬了抬眼。
像听见“很多很多鸡腿”但还没决定要不要关注。
弹幕却已经炸开。
“????一个亿?!”
“前面还在文化展,突然主场出事?”
“这转场也太刺激了吧!”
“赌场有人一直贏一个亿?这不可能是普通运气吧?”
“重点是他们还没走,这胆子也太大了。”
“导演刚鬆口气,命运立刻给他一巴掌。”
“副导演刚才按嘴是对的,导演差点开光。”
“我就知道!在这个节目里不可能平安收工!”
何景言的表情依旧没有失控。
但眼神已经沉了下来。
“游戏类型?”
梁叔道:“百家乐为主,穿插几局骰宝。”
“下注不算每局极限,但节奏很稳。”
“贏了之后没有离开。”
“还在继续。”
这句话让何景言的眉心更紧了一点。
如果是普通客人运气好,贏到一定金额,多半会情绪波动。
有人兴奋。
有人收手。
有人怕赌场不高兴,赶紧离开。
也有人上头,继续加注,最后吐回去。
可梁叔说的是“节奏很稳”。
稳,才危险。
赌场最不怕有人大起大落。
最怕有人稳定向上。
那不像运气。
像计算。
何景言问:“监控看过了吗?”
梁叔点头。
“看过。”
“手法很乾净。”
“没有明显传递信號。”
“没有换牌。”
“没有动筹码。”
“隨身人员也查过,没有异常设备。”
赵雷听得头皮有点麻。
“手法乾净,还一直贏?”
白思思轻声道:“那才奇怪。”
沈灵儿站在杨密身边,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何景言。
何景言对梁叔道:“去监控室。”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杨密。
“杨密小姐,抱歉,今晚的活动可能要提前结束。”
“我需要过去处理一点事情。”
杨密点头。
“你去忙。”
她没有多问。
赌场主场出事,本来就不是节目组该插手的事情。
何景言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沈灵儿。
那一眼很短。
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他想到了下午会议室里沈灵儿看筹码的能力。
也想到了刚才文化展里她说的那句......最会骗人的,是手。
可是最终,他没有说“能不能请灵儿帮忙”。
下午沈灵儿已经做得够多。
而且这种正在发生的赌场异常,牵扯到实际经营、客人权益、安保处置,甚至可能涉及犯罪团伙。
这不是一场展厅演示。
也不是看处理过的资料。
他不应该把一个孩子主动拉进去。
於是何景言只是道:“如果各位愿意,可以先回房间休息。”
赵雷却忍不住问:“我们能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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