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雷慢慢鼓掌。
“沈先生这教育方式,真是把犯罪心理讲成幼儿园故事。”
白思思轻声道:“但孩子能听懂。”
杨密看著女儿,心里又酸又软。
她不知道沈飞到底什么时候、在什么场景下教过这些。
也不知道灵儿那几年跟著沈飞,到底见过多少东西。
可她能確定一件事。
沈飞从来不是为了炫耀才教女儿。
他是在把复杂的世界拆成女儿能理解的样子。
然后告诉她,別怕。
看清楚就好。
何景言沉默很久。
最后,他轻声说道:“沈先生一定是个很特別的人。”
这句话一出。
赵雷立刻看向他。
白思思也看了过去。
导演在镜头后面更是精神一振。
来了。
每次有人提起沈飞,直播间热度都会瞬间飆升。
沈灵儿抬头,理所当然地说:“我爹当然厉害。”
何景言笑了笑。
他心里,对沈飞的好奇已经越来越重。
只是他依然没有问。
有些人,越神秘,越不能贸然靠近。
尤其是能教出沈灵儿这种孩子的人。
会议继续。
沈灵儿又看了几组样本。
她没有每一张都指出问题。
有些只是摇头。
有些看完就说“不重要”。
赵雷一开始还追问为什么。
后来发现追问会被懟,就老老实实闭嘴。
直到屏幕上出现一枚高面额假筹码。
沈灵儿忽然坐直了一点。
何景言立刻注意到了。
“这枚有问题?”
沈灵儿盯著屏幕。
“它不是给赌客用的。”
所有人同时一怔。
何景言声音低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沈灵儿指著筹码錶面。
“这枚太乾净了。”
赵雷一脸茫然。
“刚才不是说太新会被多看吗?”
沈灵儿点头。
“所以它不是放到桌上的。”
“桌上的要旧。”
“让人觉得它本来就在里面。”
“这个乾净。”
“是给人拿去换的。”
澳岛顾问脸色一白。
“兑换窗口?”
沈灵儿点头。
“或者帐上。”
何景言的表情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假筹码,是为了混进赌桌流通。
那这枚高面额乾净筹码,很可能是用来尝试赌场內部兑换、清算、或者某种贵宾厅结算流程。
这已经不是普通赌客作弊。
这是在试探赌场资金系统。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沉下去。
秦正在线上也立刻说道:“何先生,这部分需要你们立刻核查內部流程。”
何景言点头。
“我明白。”
他看向助理。
“通知风控组,重点覆核高面额筹码兑换记录。”
“尤其是没有完整赌桌流转路径,却进入结算环节的记录。”
助理立刻起身出去。
赵雷听得头皮发麻。
“所以这批假筹码不是拿来赌的?”
沈灵儿摇头。
“有些是。”
“有些不是。”
赵雷:“那是干嘛?”
沈灵儿小脸严肃。
“赌桌上骗眼睛。”
“帐上骗钱。”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这八个字太直白。
也太准。
何景言这一次,是真的有些控制不住表情。
他们內部那么多团队,看了那么久。
每个人都在自己领域里找问题。
可沈灵儿从一开始就没被“筹码真假”这四个字困住。
她看的是这东西准备骗谁。
何景言缓缓靠回椅背。
半晌,他低声道:“灵儿小朋友。”
“你帮了我们一个很大的忙。”
沈灵儿看著他。
“我还没解决完。”
何景言一怔。
沈灵儿继续道:“你们只知道它怎么骗。”
“还不知道谁会帮它骗。”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赵雷的嘴慢慢张大。
“这……这意思是……”
白思思脸色也微微变了。
秦正在线上沉声道:“內部有人?”
沈灵儿没有直接点头。
她只是看向屏幕上的时间线。
“假的东西要进去。”
“总要有真的门给它开。”
何景言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弹幕这一刻疯狂滚动。
“臥槽!真正的问题来了!”
“她直接点到內鬼方向了?”
“这不是鑑定筹码,这是拆赌场流程啊!”
“何景言表情都变了,这回不是娱乐效果了。”
“沈飞教出来的女儿,真的能把一件事从表面拆到骨头里。”
杨密下意识握住沈灵儿的小手。
“灵儿。”
沈灵儿回头看她。
小脸上的严肃慢慢淡了一点。
“娘,我没乱说。”
杨密轻声道:“妈妈知道。”
她不是觉得女儿乱说。
她是怕女儿越走越深。
何景言看出了杨密的担忧。
他立刻开口。
“今天到这里。”
眾人一怔。
赵雷下意识问:“不继续查了?”
何景言语气很稳。
“灵儿小朋友已经给了足够多的信息。”
“剩下的是何家和警方要做的事。”
他看向杨密。
“杨密小姐,请放心,我们不会让灵儿继续承担不该她承担的部分。”
杨密眼神微微缓和。
“谢谢。”
沈灵儿看了何景言一眼。
“你今天加分。”
何景言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加多少?”
沈灵儿认真想了想。
“一分。”
赵雷立刻鼓掌。
“恭喜何先生!何家接待从七点五分进入八点五分!”
何景言笑著点头。
“荣幸。”
沈灵儿又补充:“因为你知道什么时候停。”
这句话一出。
何景言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一点。
他看著沈灵儿。
几秒后,认真说道:“谢谢。”
这次他说谢谢,不是客套。
是真的。
很多成年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尤其是在巨大利益、风险和压力面前。
一个五岁孩子说出这句话,反倒像是在提醒所有人。
秦正在线上也轻声道:“灵儿,辛苦了。”
沈灵儿抬头。
“你晚饭也要吃。”
秦正:“……”
赵雷直接笑得拍桌。
“秦队,你现在已经从早餐监管升级到全天候饮食监管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笑了。
刚才紧绷的气氛,终於散开。
弹幕也跟著欢乐起来。
会议结束后。
何景言安排工作人员送来一份正式协助记录。
三千万酬劳的协议,也终於进入签署流程。
沈灵儿坐在沙发上,听到“三千万”几个字,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赵雷立刻发现。
“来了,灵儿老师財务系统启动。”
沈灵儿看他。
“钱要清楚。”
赵雷点头:“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何景言把一份简化说明递给杨密。
“正式款项会走合规流程。”
“不会让灵儿小朋友承担任何不必要风险。”
“名义上是何家聘请特殊顾问提供样本观察意见。”
杨密看完之后,点了点头。
沈灵儿问:“什么时候到帐?”
何景言笑道:“最快明天。”
沈灵儿皱眉。
“最快不是已经。”
何景言:“……”
赵雷笑到倒在沙发上。
“何先生,这就是灵儿老师的財务审计,精確到词!”
何景言无奈又好笑。
“明白。”
“我会催流程。”
沈灵儿点头。
“你又加半分。”
赵雷立刻宣布:“九分!何家接待九分了!”
何景言笑道:“看来我今天表现不错。”
沈灵儿淡淡道:“还没满分。”
何景言问:“差在哪里?”
沈灵儿想了想。
“你们的事情还没解决完。”
何景言一怔。
隨即点头。
“对。”
“还没解决完。”
赵雷原本还想笑,可听到这句话,又慢慢收住了。
假筹码的问题,沈灵儿只是帮他们找到了方向。
真正清理內部流程,查出是谁开了那扇“真的门”,还得何家和警方来做。
这不是综艺里几句推理就能结束的事。
何景言看向沈灵儿,认真道:“等事情解决,我再来要满分。”
沈灵儿抬头看他。
“你要努力。”
何景言笑了。
“好。”
赵雷在旁边感慨:“何先生,你堂堂何家少爷,现在被五岁小孩布置作业。”
何景言看了他一眼。
“赵老师不也是?”
赵雷:“……”
白思思直接笑出声。
“何先生適应之后,反击也挺快。”
沈灵儿看赵雷。
“你作业更多。”
赵雷:“我还有作业?”
沈灵儿点头。
“少说废话。”
赵雷:“……”
全场爆笑。
就在气氛彻底轻鬆下来的时候。
何景言忽然像想起什么,看向沈灵儿。
“灵儿小朋友。”
“今天你帮我们看了筹码。”
“作为感谢,晚上我可以安排你们去看一个正规的娱乐演示。”
杨密立刻警觉。
“什么娱乐演示?”
何景言解释道:“不是赌博。”
“是赌场歷史文化展里的一部分。”
“会展示一些老式赌具、概率模型、反赌教育,还有专业荷官的洗牌表演。”
赵雷眼睛一亮。
“洗牌表演?”
白思思看他:“你怎么比孩子还兴奋?”
赵雷一本正经:“我这是对传统技艺的尊重。”
沈灵儿抬头看他。
“你是想看热闹。”
赵雷沉默两秒。
“也有一点。”
沈灵儿点头:“诚实有进步。”
赵雷立刻挺胸:“谢谢老师!”
杨密看向沈灵儿。
“你想去吗?”
沈灵儿想了想。
“正规的吗?”
何景言点头。
“正规。”
“没有下注,没有输贏,只是展示。”
沈灵儿又问:“可以看牌吗?”
何景言微微一笑。
“可以。”
沈灵儿的小眼睛亮了一点。
赵雷瞬间捕捉到这个表情。
他低声对白思思说:“完了。”
白思思:“又怎么了?”
赵雷指了指沈灵儿。
“她这个表情我见过。”
白思思也看过去。
沈灵儿坐在沙发上,小脸平静,眼睛却明显有一点跃跃欲试。
像是刚睡醒的小兽,看见了会动的铃鐺。
白思思扶额。
“赌术副本?”
赵雷沉痛点头。
“正式加载。”
导演在镜头后面脸色一白。
“不是说只是文化展吗?”
赵雷看著他。
“导演,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
“在这个节目里,只要灵儿感兴趣,文化展也能变副本。”
杨密低头看女儿。
她心里那种熟悉的不祥预感又来了。
“灵儿。”
沈灵儿抬头:“嗯?”
杨密试探著问:“你只是看看,对吧?”
沈灵儿点头。
“嗯。”
杨密刚鬆一口气。
沈灵儿又补了一句。
“如果他们洗得不好,我可以提醒一下。”
全场:“……”
赵雷缓缓抱住脑袋。
“我就知道!”
何景言也愣了一下。
隨即,他眼里浮现出明显兴趣。
“灵儿小朋友还懂洗牌?”
沈灵儿淡淡道:“懂一点。”
赵雷猛地站起来。
“警报!”
白思思跟著笑:“懂一点警报又响了。”
何景言看著沈灵儿。
这一次,他没有再把“懂一点”当成小孩谦虚。
因为他已经知道。
沈灵儿的“懂一点”。
通常意味著,別人可能要重新认识世界。
沈灵儿抱著自己的小背包,小下巴微微扬起。
“我爹说。”
“赌桌上最没用的是运气。”
“最会骗人的,是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雷慢慢坐下。
“好了。”
“赌术副本真的开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