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
何景言被沈灵儿这一句“先別急著震惊”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赵雷直接笑到捂脸。
“何先生,你现在知道我们这几天怎么过来的了吧?”
白思思也忍不住笑:“每次我们刚准备震惊,灵儿就提醒我们,后面还有。”
何景言看著沈灵儿,神情从刚才的惊讶慢慢恢復成认真。
“好。”
他说。
“那我先不震惊。”
沈灵儿满意点头。
“可以。”
赵雷立刻转头看镜头:“各位观眾,何家少爷正式进入灵儿课堂,第一课,震惊要排队。”
杨密坐在旁边,虽然也想笑,但更多的是紧张。
她看得出来。
沈灵儿的状態变了。
刚才吃饭、午睡、懟赵雷的时候,她还是那个小魔丸。
可现在,她看著屏幕上的筹码,眼睛里那种散漫没有了。
像一只小野兽开始盯猎物。
不是兴奋。
是专注。
秦正在线上也没有催。
澳岛顾问更是直接坐直了身体。
原本他对让一个五岁小孩参与这件事,心里多少有些荒唐感。
哪怕这件事是何家提的。
哪怕警方那边也认可。
可在他的认知里,筹码鑑別是很专业的事。
材料、工艺、重量、磁性、防偽层、编码规则、流通记录。
哪一样都不是孩子能懂的。
但沈灵儿刚才只看了一眼,就说出“它不是装新,是装旧”。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他们內部爭论了很久的点。
所以现在,没人再把她当普通小孩。
沈灵儿指著屏幕上的假筹码边缘。
“这里。”
助理立刻放大画面。
屏幕上,筹码侧边出现了一圈细密的磨损纹。
沈灵儿继续看著屏幕。
“真的旧,不是这样。”
何景言立刻问:“哪里不一样?”
沈灵儿想了想。
“真的旧,是乱的。”
眾人一怔。
沈灵儿伸出小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有人拿,有人放,有人推,有人摔。”
“桌子硬,手软,袖子会蹭,盒子也会磨。”
“所以它旧得不一样。”
她指向假筹码边缘。
“这个旧得太听话。”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何景言眼神一下变深。
澳岛顾问的脸色也变了。
“旧得太听话……”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立刻看向旁边工作人员。
“把三號样本的侧边磨损检测图调出来。”
很快,另一张图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一张放大数倍后的纹理图。
普通人看过去,只觉得像一圈乱七八糟的划痕。
但专业人员很快看出了异常。
澳岛顾问声音低沉。
“確实。”
“几枚假筹码的磨损深度、间隔、方向,存在高度一致性。”
“我们之前怀疑是批量做旧,但没有从『使用逻辑』角度判断。”
何景言看向沈灵儿。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是没能力做得更真。”
“而是他们用了机器做旧,所以痕跡反而太整齐?”
沈灵儿点头。
“机器不懂人怎么想。”
这句话落下。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赵雷刚想插科打諢,嘴张到一半,又闭上了。
因为这句话莫名有点冷。
机器不懂人怎么想。
白思思轻声道:“她看的不是划痕。”
何川接道:“她看的是筹码本来应该经歷过什么。”
秦正在线上沉默几秒,才说道:“灵儿,你继续。”
沈灵儿盯著那几张图。
“赌场里的筹码,不是只在桌上。”
她顿了顿。
“所以真的旧,会有人味。”
赵雷忍不住低声道:“这话我听得鸡皮疙瘩起来了。”
弹幕也炸了。
“她在看筹码的经歷,不是在看筹码本身。”
“真的旧,会有人味……这是什么五岁小孩能说出来的话?”
“我突然理解何家为什么花三千万了,她的角度太稀缺。”
“专业团队看材料,她看谎言怎么长出来。”
“沈飞到底怎么教的啊?这不是知识,这是方法论!”
何景言这一次没有笑。
他看著沈灵儿,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他原本以为,这个孩子也许会指出一些细节。
但没想到,她一上来就把问题从“真假鑑別”拉到了“偽装逻辑”。
这批假筹码为什么麻烦?
因为它不是单纯模仿真筹码。
它是在模仿一枚“已经存在於赌场系统里的旧筹码”。
如果赌场工作人员潜意识认为它早就在流通中,就不会像检查新筹码那样仔细。
它骗的不是机器。
而是人对“熟悉物”的鬆懈。
何景言心里忽然一沉。
如果沈灵儿判断是对的。
那就说明,对方很懂赌场內部流程。
甚至懂工作人员怎么偷懒、怎么习惯性放过某些东西。
这比单纯制假可怕得多。
沈灵儿又看了几张样本图。
“这个不一样。”
助理立刻停下。
“哪一枚?”
沈灵儿指向第四枚。
“它旧得少。”
赵雷立刻举手:“这次我懂了!是不是做旧失败?”
沈灵儿看他一眼。
“不是。”
赵雷默默把手放下。
“我又不懂了。”
沈灵儿淡淡道:“它是拿来试的。”
何景言眉头微动。
“试?”
沈灵儿点头。
“前面的旧太多。”
“这个旧少一点。”
“说明他们也不知道做到什么程度最像。”
“所以他们在试。”
澳岛顾问脸色彻底变了。
他立刻翻文件。
“何先生。”
“我们之前查到的第一批假筹码,数量確实很少,而且面额不高。”
“后面发现的,做旧程度明显更成熟。”
何景言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他们在叠代。”
秦正沉声道:“就像假钞案前期散钞试水。”
沈灵儿点头。
“坏人做坏事之前,也要练手。”
赵雷低声道:“这句话明明很正常,怎么从灵儿嘴里说出来就这么可怕。”
白思思也轻轻点头。
“因为她说中了。”
弹幕又是一片震惊。
“前期小额试水,后期成熟投放,这不就是犯罪產品叠代吗?”
“坏人也要练手,这句话太直白了。”
“沈灵儿不是鉴宝,是在反推对方工作流。”
“何景言现在已经完全严肃了,他真的被打服了。”
何景言看向澳岛顾问。
“把流入时间线调出来。”
顾问立刻操作。
屏幕上出现一条简化后的时间线。
部分信息被隱去,但能看出几批假筹码出现的先后顺序。
沈灵儿看了几秒。
然后皱眉。
“不对。”
何景言立刻问:“哪里不对?”
沈灵儿指著时间线最中间的位置。
“这里不该断。”
顾问一怔。
“这期间確实没有发现假筹码。”
沈灵儿摇头。
“不是没有。”
“是没被发现。”
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紧了起来。
沈灵儿声音不大,却很肯定。
“他们前面在试。”
“后面做得更像。”
“中间不会停。”
“停了,手会生。”
赵雷听得一愣一愣。
“手会生都出来了?”
沈灵儿看他。
“你三天不说话,会不会嘴生?”
赵雷立刻摇头:“不会,我天赋异稟。”
沈灵儿淡淡道:“那你確实嘴很熟。”
全场:“……”
白思思直接笑弯了腰。
“灵儿,你这话太损了。”
赵雷一脸悲愤:“我明明是在活跃气氛。”
沈灵儿:“你成功了。”
赵雷瞬间又坐直。
“谢谢老师!”
会议室里原本压抑的气氛又被拉鬆了一点。
可何景言却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沈灵儿刚才那句“不是没有,是没被发现”,很可能是真的。
如果中间那段时间对方持续测试,却没有被系统发现。
那说明这批假筹码已经突破过某些內部环节。
问题比他们想得更深。
何景言看向助理。
“调那段时间的低面额流转记录。”
助理点头,迅速联繫后台。
几分钟后,一份经过筛选的记录发到会议屏幕上。
顾问看了片刻,脸色越来越难看。
“有几笔异常兑换。”
“金额不大。”
“但频率很奇怪。”
“之前被归类为普通客流波动,没有单独拎出来。”
何景言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沈灵儿。
“灵儿小朋友。”
“你又说中了。”
沈灵儿却没有得意。
她只是喝了一口温牛奶。
“嗯。”
赵雷看著她这淡定模样,又看了看何景言那明显凝重的脸。
他忍不住感慨。
“我现在发现,最可怕的不是灵儿说中。”
何川问:“那是什么?”
赵雷认真道:“是她说中之后,自己一点都不惊讶。”
白思思笑道:“因为她觉得本来就该这样。”
沈灵儿抬头:“不是。”
眾人看向她。
沈灵儿淡淡道:“是我爹说过。”
“人做一件坏事,不会只做一次。”
“第一次怕。”
“第二次顺。”
“第三次就觉得自己聪明。”
“然后就会留下尾巴。”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秦正在线上低声道:“这句话很刑侦。”
沈灵儿摇头。
“我爹说得没这么严肃。”
赵雷立刻来精神:“原版是什么?”
沈灵儿想了想。
“我爹说,小偷第一次偷糖,会看门。”
“第二次偷糖,会看柜子。”
“第三次偷糖,就只看糖。”
眾人一愣。
隨即不禁头皮有些发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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