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静謐的別墅区,死寂得压抑。
花园外围,十几辆隶属首府的车辆整齐停靠,车灯亮著。
沈清风立在花园中央,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些黑衣壮汉,被一个个反扣双臂、押解离场。
在他眼中,这群人不过是路边的垃圾,连抬手清扫都嫌脏了手。
他心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想儘快收尾,好给傅先生一个圆满的交代。
直到傅璟宸从屋內走出来。
那张素来乾净矜贵的脸,此刻沾满了血,额角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血珠顺著下頜线滑落,看著触目惊心。
沈清风镜片后的眼眸猛地一缩。
完了。
他又要被傅政首,拎过去问责了。
这阵子,他已经被逼问不下十次了。
每一次都是追问傅先生脸上的伤。
他只能说,傅先生近期迷上了拳击,阻拦不住。
可如今,根本不是小伤小碰,而是实打实的脑袋开瓢。
这个谎,再也圆不回去了。
他不光会被直接解僱,说不定还会被扣上一顶玩忽职守的罪名,直接被关押问责。
紧接著,他便看见江野寻跟在傅璟宸身后走了出来。
江野寻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径直朝著那辆跑车走去,摆明了要带著头上还在流血的傅先生直接离开。
更让他心头一窒的是——傅先生竟真的任由他带著,没有半分抗拒。
沈清风再也站不住了,他快步上前两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得无懈可击:
“先生,跟我们回首府处理伤口吧,专属医生早已备好等候。”
傅璟宸看都没看他,声音冷得如同寒冬:“不管用什么手段,让这些beta开口,把幕后主使给我挖出来。”
“是。”
沈清风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直到江野寻发动引擎,跑车轰鸣著,载著傅先生绝尘而去,消失在夜色尽头。
沈清风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拨通暗卫组的电话:“立刻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全天候暗中保护先生,不许再出任何一丝意外。”
“否则,你们都得跟我一起完蛋。”
……
南区医院,主任办公室內。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味,刺鼻又清冷。
江野寻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长腿一抬,隨意搭在桌沿。
他叼著一根未点燃的烟,牙尖轻咬菸嘴,半眯著眼,扫向面前地中海、戴著眼镜的中年beta主任。
主任脸上堆著諂媚又侷促的笑:“三爷,这、患者的身份信息必须登记,不然没法开具医嘱,也走不了正规诊疗流程。”
江野寻斜睨他一眼,只吐出两个字:
“没有。”
主任一愣,连忙小心补充:“那、那至少要知道血型,还有第二性徵分型,alpha?beta?还是omega?”
江野寻將烟取下,挤出一个单音节:
“e。”
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瞪圆,满是不可置信。
江野寻又慢条斯理地补了半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enigma。”
主任瞬间浑身发麻,腿脚都软了几分。
enigma啊!
他们这种地处南区、三不管的小医院,根本没有资格接诊!
这类人只存在於顶尖新闻报导之中,是站在联邦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一手掌控军事、能源、基因工程、商业、政治,攥著联邦所有的命脉,权势滔天。
別说他们这所小医院,就算是首府的顶尖三甲医院,见到enigma,也得小心翼翼奉为上宾,不敢有半分怠慢。
主任腿肚子一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三爷,这、我们医院真的治不了啊!”
江野寻眉峰一挑,语气带著几分不耐:
“为什么治不了?”
主任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开口:
“我们这里设备不全,enigma的用药、手术、麻醉,都需要专属医疗设备、专属药剂,还要加密病歷、我们医院一样都达不到,根本承接不了。”
“若是硬著头皮治疗,一旦出了任何差错,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江野寻刚要开口,窗外骤然传来巨大的旋翼轰鸣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下一秒,一架从首府加急飞来的直升机,降落在南区医院的顶楼平台。
狂风裹挟著尘土漫天飞舞,玻璃被震得不住颤动。
医院楼下,沈清风站在警戒线外,手里握著对讲机,语气冷硬催促:“人到了没有?速度!”
话音刚落,一群戴著黑墨镜的保鏢簇拥著五位拎著银色医疗箱的医生,步履匆匆地走进医院大楼,步伐急促却井然有序。
五位医生胸前的铭牌上,清晰地刻著一行字——【傅家专属医疗组】。
……
西区破庙內,寒意刺骨,冷风从破败的窗缝里疯狂灌入,吹得地上发霉的草屑四处乱飞,脏乱不堪。
陈明明坐在那张破旧的单人床边,垂著眉眼。
他穿著一身乾净得过分的衣物,与这破败骯脏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朵误入泥泞的纯白花朵。
吴蝎子躺在床上,眉头死死拧起,將手机摔在一旁,语气暴躁得如同要吃人。
他派出去的beta手下,全都被首府的人扣押,一个都没能逃出来。
若是那些人鬆了口,把他供出来,他在西区苦心经营多年的地盘、势力,会瞬间化为乌有,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等他骂骂咧咧地掛了电话,陈明明才缓缓抬眼,看向床上的人。
声音甜软得没有一丝攻击性:“吴蝎子,谁让你动江野寻的?”
“我让你杀的,是傅璟宸。”
吴蝎子刚要张嘴回懟,脸上的伤口猛地被牵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狠狠嘖了一声,强撑著身子坐起身。
“太子爷,你让我杀谁,我就得乖乖照做?”
“我从始至终,想弄死的只有江野寻那个杂种。”
“谁知道真他妈倒霉,傅璟宸那个煞星偏偏今晚就在那儿。”
他伸手抓过床头的拐杖,拄在地上。
撑著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朝著门口挪去。
脚步急促,心底更是慌乱不已。
他比谁都清楚,这次自己惹到了金字塔尖的顶尖人物,傅家想要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地盘可以不要,仇可以不报,先逃命,只要活著,一切都还有转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先走了。”
手下的车早已停在破庙外,他头也不回,只想儘快推开那扇破旧的门,逃得越远越好。
就在他的手快要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身后传来陈明明的声音。
温柔、甜软、轻柔,像情人在耳边轻声哄劝。
“蝎子哥,別跑呀。”
“事情还没有那么糟,有我在,我们一起想办法。”
吴蝎子的脚步骤然顿住。
拐杖在地上一颤,发出一声闷响。
他比谁都清楚,陈明明愿意跟他搅在一起,从来不是因为他是吴蝎子。
不过是因为他身上某几分神態、某股狠戾的劲头,像极了江野寻。
他不过是陈明明隨手找来的一个替身罢了。
一想到这里,心底的妒火与憋屈便疯狂燃烧,几乎要將他吞噬。
也正是这份不甘心,让他对江野寻恨之入骨,一门心思要將那个男人彻底除之而后快。
他猛地回过头,脸上原本掛著的戾气,想要撕破脸,说出最难听的话,骂陈明明拿他当替身,骂他虚偽做作。
可一抬眼,撞入眼帘的,却是陈明明那张乾乾净净、温顺乖巧的脸。
少年嘴角噙著浅浅的笑意,眼尾软垂,眼神纯净,看上去是真的在担心他、挽留他,没有半分杀气。
就是这一秒,他彻底放鬆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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