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寺下辖捉刀人衙门。
辛金房衙署。
公案摆著堆积如山的商事卷帙。
严守序心有余悸道:
“大人,真要彻查么?”
就刚刚,司马门阀的压迫感太窒息了!
四座圣地都有族人,联合施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顾临盯著他,寒声道:
“大丈夫生於天地间,一定要有强者心性,不惹事不怕事,敌意来了必须狠狠打回去,软弱只会换来得寸进尺,没有人会忌惮一个妥协的懦夫!”
“给我彻查!”
闻言,严守序魏萱三人神色坚决,领命照办。
三人埋头忙碌。
然而,忙到子夜,翻完了所有卷帙文书,却是查不到半点紕漏。
“再查一遍!”顾临声音冰冷。
衙署內漏刻滴答滴答,时间缓缓流逝,直至卯时天亮,严守序霍然起身,一扫疲惫,拿起一张文书大声道:
“顾大人,这桩商事案不对劲!”
顾临疾步走来:
“细说。”
严守序目光灼灼道:
“三年前,一间香料楼產生商事纠纷,三名女子买完香料后中毒殞命,司马崇光裁决此案,宣判香料楼无罪,死因与香料楼无关。”
顾临一点就透:
“平准署掌管楚州商事平抑物价,牵扯人命,理应转交郡府各级衙门或者刑司,而非平准署裁决。”
“大人英明!”严守序不忘吹捧。
顾临立刻命令道:
“即刻调查香料楼和死者家眷。”
三人奉命而去。
......
辰初,东寺百户衙署。
“曹大人。”几名圣地成员恭敬抱拳。
曹百户面无表情。
其中武极殿司马族人身披黑色三足金乌服,官袍赫然绣了五头三足乌,此乃武极殿总旗身份。
他直言不讳道:
“曹大人为何要擬这纸公文?平准署司马崇光向来清正廉明,治政有方,泽润生民,东寺此举无疑是毁了他的名誉!”
曹百户漫不经心道:
“有人检举,总得调查,若真无事,更坐实了司马崇光的高洁品性。”
武极殿总旗神情僵硬如铁。
司马崇光行事作风绝对没问题,可没有几个人经得起彻查,隨便拿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做文章,那就成了罪名!
“曹大人!”文道院小旗沉声道:
“摆明了是挟私报復,此举可鄙!”
“放肆!”曹百户瞬间勃然大怒,冷冷注视著他:
“注意你说话的態度。”
“何谓挟私?奉公职守也是挟私?顾临昨夜可没有严刑逼问。”
“再说了,顾临一个从选拔赛入职的新人,跟你司马门阀无仇无怨,平准署以莫须有之罪拘押刑打其父,你司马家的作风越来越霸道了!”
文道院小旗正欲反驳,武极殿总旗拦住族人,温声道:
“曹大人,这关乎司马一族的脸面,我司马氏也有百户官,若是因此坠了顏面跟曹大人起了爭戈,实在不妥。”
听著笑里藏刀的威胁,曹百户表情毫无波澜,平静道:
“奉公办事,尔等莫要多言!”
说罢端起茶杯,逐客之意明显。
武极殿总旗笑容消失。
他不明白,姓顾的新人究竟给曹庆之灌了什么迷魂汤!
“走。”总旗率领几名族人离开。
唯有曹庆之亲自下令公文作废,调查案才能结束,现在曹庆之坚如顽石,只能祈祷司马崇光平日处政毫无漏洞。
待他们离开,曹百户起身踱步,喃喃自语道:
“顾临啊顾临,你大比前十的承诺要是没兑现,別怪我无情了。”
至於门阀的威胁,他倒是不惧,能身居百户高位,除了性子强势以外,他也不缺人脉。
倘若顾临失约没进前十,他便將顾临推出去让司马门阀消气,另外自己付出一点利益,司马门阀不可能为了一个平准署堂官跟东寺百户结仇。
......
傍晚酉时,严守序等人回到辛金房衙署,顾临闻讯赶来。
“大人,调查清楚了。”魏萱详细匯报:
“香料楼的幕后掌舵者名唤司马德忌,是司马崇光庶出第九子,无修行根骨不受待见只能从事商行,那三名死者的家眷断定香料楼的香料粗製滥造含有毒气。”
顾临赶紧问:
“人都带来了?”
魏萱重重点头:
“包括残余香料,已让同僚检测。”
顾临笑了笑,沉声道:
“安排下去,严刑逼问司马德忌!”
“遵命!!”
.....
半夜,严守序將供纸递给顾临。
“大人,一切都坐实了,司马德忌自己招供了,那批香料確实有毒,儘管事后销毁,但已造成三人死亡,司马崇光为了包庇庶子罪名,以平准署堂官的身份裁决此案!”
顾临翻阅供纸及捉刀人衙门检验报告,脸上笑容渐寒:
“司马老狗,你经得起查吗?”
“这叫什么?”
“倚仗权势蓄意包庇亲属,草菅人命,罔顾国法,罪大恶极!”
说完之后,顾临亲自前去確认。
直到確定证据確凿,他前往关押司马崇光的大牢。
“顾大人,不用跟百户大人请示么?”严守序忧心忡忡。
顾临否决:
“不用,確认其罪,东寺驍骑也有执行之权!”
请示实在是愚蠢之举,明摆著把曹大人架起来,曹大人能亲自擬写公文已经是鼎力支持了,剩下的都得自己来做。
牢房里,司马崇光不復往日风采,整个人被锁链镣銬捆绑,形容枯槁颓废而惶然。
一见到顾临,他嘶声怒吼道:
“调查清楚了,本官是不是清白的?”
顾临立在铁牢之前,缓缓展开供纸。
司马崇光脸色骤变,心臟似被狠狠扼住,整个人抽动了两下,他拍动镣銬大吼:
“这点事你怎能攀扯到我身上?我一时疏忽大意,我现在向州府衙门请罪便是!”
突然。
嘭!
顾临一脚踹过去,铁栏反震之力將司马崇光震飞。
“小事?疏忽?”顾临笑意森然:
“三条人命就不算草菅人命了?”
“是不是在你们眼里,百姓性命都是隨意践踏的草芥?”
“在你眼里,弱者就是可以被隨意碾压,所以你肆无忌惮地诬陷拘押刑打我父?好好开个鏢局,凭本事吃饭,也差点死在牢房,你以为我一个圣地新人必然含垢忍辱?”
司马崇光满眼恐惧,竭力咆哮道:
“顾临,真要同我六等司马门阀不死不休?”
顾临目光杀意渐起,字字顿顿道:
“忍气吞声,你司马家还是会继续欺我。”
“不死不休?那我只能先杀你祭旗!”
“神朝六等门阀?我要看看血是不是金色的。”
顾临冷著脸,一掌推出。
被捉刀人特製铁链捆住,司马崇光毫无反抗能力。
他双目圆瞪,恐惧到了顶点。
嘭!
一掌拍在脑门,整个头颅塌陷,鲜血狂涌脑浆四射。
鲜血与普通人无异。
“可惜只是六品官!”顾临杀完痛快之余,竟有些遗憾。
东寺和天玄卫晋升规矩,除王品血脉妖魔以外,替神朝剷除五品及以上的奸佞官员,也能在道纪司那边获得晋升资格。
可惜了!
若能晋升伍长,自己官袍就能绣上第二头狰狞獬豸。
瞬间,顾临脑海里闪烁著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匯聚成功德书三个大字。
【击杀丁三等恶徒,奖励满级黯然销魂掌】
【武道功德值:2756/10000】
【儒道功德值:753/10000】
【术道功德值:0/1000】
【巫蛊道功德值:0/1000】
罪孽功德值太少,没有突破。
但得罪了自己,就是罪大恶极,必死无疑!
“来人,清理尸体,別脏了捉刀人衙门!”
顾临放话之后,踏步离开。
东寺捉刀人衙门之外,早有一群司马氏族人候著,其中包括司马知礼和赵灿。
当一具尸体被草蓆裹著抬出来,所有司马氏族人都眼眶瞪裂怒髮衝冠。
司马氏共九房嫡脉,每一房关係並非那般亲密,司马崇光惨死带来的不是哀慟痛快,而是一种莫名的屈辱感。
是的,强烈的屈辱!
一个新入职东寺的小子,以一种张狂的姿態公然忤逆六等门阀,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叔父!”司马知书声音尖锐,隱有哭腔,望著自己亲叔父尸体,她泪水难抑。
岂料。
顾临踏步而来,嘆气道:
“节哀。”
“司马崇光蓄意包庇其庶子之罪,草菅人命,我也是秉承东寺职责,怨不得我。”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衙门內外无数捉刀人面目骇然。
这位顾大人何其强势!!
节哀不是安慰。
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整个尸体头颅都塌陷了,可想而知下手是多么狠辣。
要知道站在顾大人面前的也都是圣地各位大人啊,甚至有伍长什长小旗等身居官位的大人!
“顾临,你很好,你很好......”数位司马氏族人面色憎怒,满腔积攒怒火。
突兀。
密集脚步声传来。
一行人疾步走来,皆头戴红色官帽,身穿日月星辰官袍。
司马氏族人通知了道纪司。
道纪司走向顾临。
顾临恭敬上呈一系列罪证口供,並指明证人所在之地。
道纪司几人頷首,前往核查。
冗长的等待,足有半个时辰。
道纪司折返回来,又检查了司马崇光尸体,確认生前未曾遭受刑讯,为首者面无表情道:
“东寺驍骑顾临之举完全合规。”
说罢率人离开。
“敢问有贡献点么?”顾临恭敬开口。
虽然无法晋升伍长,但凭贡献点能兑换灵石啊。
为首者頷首:
“有。”
一瞬间,司马族人怒不可遏,那种愤怒感几乎要衝破云霄。
“顾临,司马氏与你不死不休!”司马知书眸光冰冷,眼里杀机如道道利刃。
顾临情绪毫无波澜,死死凝视著此女,突然间笑了,而后閒庭信步地离开。
他之所以如此,一来是强势回击,以牙还头。
二来也是让司马家忌惮,毕竟谁也摸不透曹百户的態度,不清楚曹百户为何会答应新人擬调查公文。
在楚州大比结束之前,司马氏越不敢轻举妄动,至少不会再有噁心他家人的事情。
倘若大比自己违背对曹大人的前十承诺,那是自己无能,无能就该接受惨澹的结果。
但自己誓要大放异彩,届时地位跟著攀高,放手跟司马氏玩!
要不死不休?来!
望著黑色獬豸服离去的背影,诸多圣地成员饶有兴致,看一眼满是愤怒的司马族人,又回头继续盯著顾临。
这个新人的事跡怕是要在落霞山引发不小声响,一个新人能如此张狂强势,完全是在凌辱六等司马门阀,他就只顾当前不想著往后么?
武极殿总旗满脸怒容,快步走向司马知书,沉声道:
“?大殮安葬!”
“你们四房別再找其家眷麻烦,不管是试图安插罪名还是派人灭口,都断了这个念头,暂时不清楚顾临和曹庆之的利益勾当,一旦这囂张狂徒找到由头再次发狂,凭藉东寺能调查官员的权力,我司马族不知要栽几个官员,还得沦为楚州笑柄。”
“如今他让整个司马氏受辱,这不止是你四房的屈辱,也关乎整个司马族的脸面。”
“待查清他和曹庆之的利益勾当,宰了他,自能覆灭顾家九族。”
说罢愤而离开。
司马知书眼眶通红,恨意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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