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愿望  泥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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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泳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但架不住腿长步子大,转眼就站到虞珠面前。虞珠能感觉到四周的视线隨姬泳移动到自己身上,带著新鲜、猜测和一点说不清的兴奋。
    她不太会处理这种场面。
    以前在雅风,被人围著看,她只会低头。后来到了市一中,她学会了不理。可他现在把她的名字叫出来,连不理都变得费劲。
    姬泳笑得肆无忌惮:“走,吃个饭去。”
    虞珠低著头往前走,语气很客气:“我上班快迟到了。”
    姬泳慢悠悠跟在她后面:“我跟你老板请过假了。”
    虞珠脚步一顿。
    她转过头,眉毛蹙起,眼睛睁大了一点:“你怎么能替我请假?”
    话音带了点急。
    她平时说话轻,很少这样把句子顶出去。可打工是她自己的事,几点上班、几点下班、拿多少工钱,她都记在本子上。姬泳一句话把她从排班上摘出去,像隨手拿走她桌上的一支笔。
    姬泳看著她,脸上还是笑:“放心吧,不扣钱。”
    虞珠想说不是钱的事,可话到嘴边,又收回去。
    跟他解释没意义。他理解不了。
    她转过身,继续闷头往前走。
    姬泳没碰她,只紧跟在她身后,脚步也跟著快起来。
    “是我不对,我应该先跟你说一声的。”
    虞珠仍闭口不言。
    姬泳追上她,忽地往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今天你生日。”
    虞珠愣住。
    校门口的风从她耳边穿过去,带著雨后的草木湿气。她很快明白,姬泳说的生日是身份证上的日期。
    那串数字她当然记得。办银行卡要用,学校登记要用,租房合同上也有。只是没人把它当成过日子的东西。对她来说,那更像一串证明她是谁的编號,硬邦邦地印在卡面上,平时压在钱包最底层。
    姬泳看她停下,忙补充道:“吃个饭而已。你要真不想待,坐十分钟,我送你回店里。”
    虞珠犹豫了。
    她应该拒绝。可“生日”两个字把她钉在原地,像拿给孩童捧在手心的糖,闪亮,带著诱惑力。
    从记事起,她还没过过生日。曾经越间彻所谓的“新生日”,也就在他喝醉后出现了那一次。没有庆祝,没有仪式,只有礼物和那句“你,听话,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难道她还不算听话吗?听话真的能得到一切吗?
    虞珠每次想到这句话,都情不自禁地想——或许她就是太听话了,所以无法留下真正想要的东西。
    姬泳看她犹豫,自觉把台阶铺好:“走吧。都订好了,不去要扣钱呢。”
    虞珠眉心又跳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她平时到店上班,已经晚了十几分钟。这会儿再爭下去,只会让周围的目光停留更久。
    她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声音小下来:“只吃饭。”
    “只吃饭。”姬泳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语气真诚,“吃完我亲自送你回家。”
    虞珠没说话,低头快速走向街头那台火红的法拉利。
    姬泳殷勤地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虞珠坐进去,车底盘低,像一屁股坐在地上。车门一关,校门口的吵闹瞬间被隔在外面,变成一层模糊的嗡鸣。
    ?
    车一路开到江边。
    餐厅是临江一座独栋小楼,装修是典雅的东方风格。
    姬泳包了二层临江的玻璃露台。
    江水黑沉沉地往下游走,两岸灯带浮在水面上,被风揉碎。露台上只有一张桌子,湖绿桌布压得平整,餐具是莹润的白瓷。
    虞珠在桌边坐下,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黑t恤,帆布包掛在椅背上,不用看都知道跟这场景格格不入。可姬泳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上,看她看得很专注。
    “为什么把头髮剪得这么短?”他突然问。
    虞珠怔了两秒:“方便。”
    说完,她低下头,手无意识地摸过后颈的碎发。
    “好看。”姬泳歪著头,目光钉在她脸上,“很英气。”
    虞珠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菜上得很快。
    四碟八碗摆满小桌,都是摆盘精致,配色讲究的中餐。
    “上了一天课,饿了吧。”姬泳叫服务员上了两碗米饭,“自己人,咱不讲究。”
    虞珠原本还有点绷著,可当露台上的风带著饭香扑面而来,肚子適时的叫了。姬泳也不跟她客气,筷子比她伸得还快。虞珠吃著吃著,脊背逐渐鬆了。
    “好吃不?”姬泳问。
    “好吃。”虞珠真心实意地点头,“很好吃。”
    姬泳的手隔著桌子伸过去,在她头上飞快地揉了一下。
    虞珠手里的筷子停住。她抬起头,露台的灯忽然暗了下去。
    服务生推著小车过来。车上摆著一只六寸的小蛋糕,淡淡的粉白色,旁边点缀著白巧做的蝴蝶兰,蛋糕中间插了一根细细的银色蜡烛。
    虞珠身后的露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几个乐手,小提琴和大提琴的声音交织响起,混著木吉他,是传统的生日歌。
    蜡烛闪烁的火光后,姬泳跟著节奏拍起手,大大方方地唱:“happy birthday to you——”
    虞珠坐在椅子上,放在膝头的手慢慢缩紧。
    似乎有一股无声的暖流安静地注入身体,心臟也逐渐丰盈。时间被跳动的烛火拉得又慢又长,眼前姬泳的笑模糊了又清晰。
    隨著乐队的演奏愈发欢愉,姬泳也站了起来。他跟著节奏在江风中摇晃,跳得隨意而无所顾忌,他大声地唱著“祝你生日快乐”,肆意得像把整个场面拿在手里玩。
    露台外,场內不少食客隔著半人高的绿植与玻璃幕墙看过来,有人举著手机,在记录这场精心准备的浪漫。
    虞珠没由来的一阵惶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畏惧突如其来的温暖与幸福,更畏惧所有秩序之外的失控。
    姬泳跑到她身后,双手捂住她的眼。
    虞珠下意识地抬手,又在触及他手背的一刻鬆开。
    “许愿。”
    姬泳的声音停在耳边。
    虞珠闭著眼,声音发颤:“我不会。”
    “那就想一件事,想好了,吹蜡烛。”
    一片黑暗中,只有心跳的声音声声迴荡。
    虞珠集中不了思绪,脑子里空白了几秒后,出现的没有愿望,只有越间彻的脸。
    大年三十的烟火下,他仰著脸,睫毛上落满菸灰,笑容綺丽。
    捂在脸上的手鬆开,虞珠睁开眼,把蜡烛一口气吹灭。
    烟气升起来,一小缕,很快散进风里。
    姬泳说:“生日快乐。”
    不待她回答,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面颊,带著一点湿意。
    “虞珠,”姬泳的声音轻下来,“你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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