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著脸颊往下淌,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
何雨柱的胳膊上也缠著一圈脏兮兮的绷带,渗著暗红色的血渍 —— 那是他半个钟头前,在东四南大街为了阻挡一波试图衝击东城分局的造反派,被人用铁棍打的。
现在的东城分局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局长被打成了 “走资派”,关在了地下室里,几个副局长各怀鬼胎,没人管事。
何雨柱这个曾经的刑侦大队大队长,因为脾气火爆,不肯跟著造反派同流合污,反而和他们大打出手,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拼了命跑回了四合院。
“嫂子!嫂子!出大事了!”
何雨柱顾不上擦脸上的血,也顾不上处理身上的伤口,踉踉蹌蹌地衝进了林家的正房,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焦急和恐惧。
屋里,田雨正坐在炕边,轻轻拍著怀里刚满五岁的儿子林卫东,哄他睡觉。
林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眉头紧锁,抽著闷烟,烟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自从早上林阳被抓的消息隱隱传来,他们就一直心神不寧。
听到何雨柱的喊声,田雨的手猛地一颤,手里的搪瓷茶杯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她一裤子,她却浑然不觉。
怀里的林卫东被嚇得 “哇” 的一声哭了出来。
林凡也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菸捲掉在了地上,他声音颤抖地问道:“柱子?怎么了?是不是阳子…… 阳子他怎么了?”
“林局被抓了!” 何雨柱喘著粗气,急得直拍大腿,“刚才我在分局碰到了部里的老陈,他偷偷告诉我,今天中午,吴强带著几百个造反派衝进了部长办公室,把林局强行带走了,现在就关在重工业部地下室的牛棚里!他们还说,要连夜开批斗会,往死里整林局!”
“什么?!” 林凡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扶住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脸色煞白如纸,“那帮人疯了吗?!那是林阳啊!那是国家的特级英雄!是为了新中国流过血拼过命的功臣!他们怎么敢?!”
“哥,现在外面早就没天理了!”
何雨柱急得眼睛都红了,“谁管你是不是英雄,谁管你对国家有没有贡献?只要被扣上一顶『走资派』的帽子,就什么都不是了!那帮人红了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所有人都乱作一团的时候,田雨却突然冷静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著怀里哭闹的儿子,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坚毅。
那是一种经歷过战火洗礼、见过生死离別后,刻在骨子里的冷静。
她曾经是志愿军野战医院的护士长,在朝鲜战场上,她见过断肢横飞的惨烈,见过战友在自己怀里死去的悲痛,什么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也不是慌的时候,她一乱,这个家就真的垮了。
“卫东,乖,不哭,妈妈在。”
田雨柔声哄著儿子,把他递给旁边脸色苍白的保姆,然后抬起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何雨柱说道:“柱子,你现在立刻把大门锁死,用顶门槓顶住。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不能让任何人进这个屋子一步,尤其是不能让任何人带走卫东。”
“嫂子放心!”
何雨柱猛地挺直了腰板,从腰后拔出了那把配发的五四式手枪。
“咔噠” 一声,熟练地拉栓上膛,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我何雨柱这条命是林大哥救的!今天我就是交代在这儿,也绝对护著你们娘俩周全!谁敢踏进一步,我就一枪崩了谁!”
说完,他大步走到正房门口,像一尊杀神般守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著院子的大门,手指紧紧地扣在扳机上。
田雨立刻转身走进了里屋,反手锁上了房门。
她走到墙角那个落著灰尘的红木箱子前,从脖子上取下一把贴身带著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噠。”
箱子打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台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军用电台。
这台电台没有拨號盘,只有一个摇把和几个简单的旋钮,看起来老旧而笨重,但却散发著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
这是当年林阳从朝鲜战场回国后,军委特批给他保留的绝密通讯线路。
这条线路直接连通军委作战室,不受任何地方部门的管辖,只有在国家最危急、或者林阳本人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时候,才能启用。
这么多年来,这台电台从来没有被动过,林阳甚至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它的存在,除了田雨。
田雨小心翼翼地揭开红布,露出了电台冰冷的金属外壳。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但却异常稳定的手,握住了那个沉重的摇把,开始用力地摇动起来。
“吱呀 —— 吱呀 ——”
摇把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田雨的眼神专注而坚定,她的动作熟练而流畅,仿佛昨天还在操作这台电台一样。
她清楚地记得每一个频段,每一个密码,这是林阳当年手把手教她的,他说:“万一哪天我出事了,只有这台电台能救我,也只有你能启动它。”
几分钟后,电台的指示灯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了微弱的绿光。
紧接著,扬声器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夹杂著远处的信號干扰。
田雨的心臟猛地一跳,她拿起话筒,放在嘴边,用儘量平稳但却带著一丝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报出了那串只有军委作战室才能听懂的绝密呼號:
“长江!长江!我是黄河!我是黄河!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电流声依旧在滋滋作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田雨的手心全是汗水,她紧紧地握著话筒,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闪烁的绿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接通!一定要接通!林阳,你一定要等我!
窗外,造反派的口號声越来越近,隱约能听到有人在喊 “抄了走资派林阳的家”。
何雨柱握著枪的手更紧了,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出了青白。
而地下室里,赵立春已经被打得昏死过去两次,又被冷水泼醒了两次。
但他依然紧咬著牙关,一个字都不肯说。吴强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没有人知道,这场席捲全国的风暴,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但所有人都清楚,从田雨摇响那台军用电台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悄然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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