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淬毒的心理战,是那个疯狂年代最恶毒的杀人利器。
在无休止的批斗、无休止的肉体折磨和无休止的精神瓦解下,多少曾经在战场上背靠背拼过命的战友,多少曾经一起熬夜啃图纸的上下级,最终都没能扛住,变成了互相撕咬的野兽。
他们咬得越狠,揭发得越 “彻底”,似乎自己就能离 “革命队伍” 更近一点,就能从地狱里爬出去喘一口气。
重工业部地下室的牛棚里,空气污浊得令人作呕,混杂著霉味、血腥味和汗水的酸臭味。
墙壁上斑驳的血跡早已发黑,墙角扔著几根断裂的皮带和掉了齿的手銬,无声地诉说著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暴行。
一盏昏黄的 15 瓦灯泡悬在头顶,忽明忽暗,將吴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
他手里捏著一叠空白的信纸和一支钢笔,慢悠悠地走到赵立春面前,脸上掛著虚偽而得意的笑容。
赵立春被反绑在冰冷的铁椅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掛著未乾的血跡,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
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眼神像淬了冰一样,死死地盯著吴强。
“赵秘书,想清楚了吗?”
吴强俯下身,用钢笔尖轻轻戳著赵立春的胸口,语气里满是诱导,“我知道你是林阳的心腹,他什么事都不瞒著你。只要你把他这些年的『罪行』都写出来 —— 比如他怎么私吞国家物资,怎么打压革命群眾,怎么和国外势力勾结,我保证,不仅既往不咎,还立刻让你当重工业部的副部长。你才二十多岁,前途无量啊,何必为了一个马上就要垮台的走资派,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呢?”
吴强太清楚赵立春的价值了。
他是林阳一手提拔起来的,是林阳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只要赵立春肯开口揭发,哪怕是编出来的罪名,也足以给林阳定死罪。
到时候,他这个 “揪出大特务” 的功臣,就能顺理成章地坐上重工业部部长的位置。一想到这里,吴强的眼神就变得更加炽热。
赵立春看著桌上那几张空白的信纸,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乾涩,在阴暗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显得分外诡异,听得吴强心里一阵发毛。
他慢慢直起身子,不顾脸上伤口被扯动的剧痛,迎著吴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让我咬林部长?吴强,你是不是脑子里装的全是大粪?”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你以为你们贴几张狗屁不通的大字报,抓几个无辜的人批斗,就能扳倒一个打下过半个天下、带著几万工人在戈壁滩上造出原子弹的开国將星?!”
赵立春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也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轻蔑,“你们这群只会躲在阴沟里放冷箭的小人,连给林部长提鞋的资格都不配!我赵立春虽然是个没背景没靠山的穷学生,是林部长把我从山沟里带出来的,是他教我怎么做事,怎么做人。我就是烂死在这间地下室里,就是被你们活活打死,也绝不可能出卖首长半个字!”
赵立春说的是心里话,但也不仅仅是心里话。
他在赌,赌一场关乎自己一生、也关乎国家命运的豪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阳背后的军方背景有多么恐怖。那是从抗美援朝战场上打出来的赫赫威名,是手里握著原子弹发射密码的绝对力量,是连最高层都要忌惮三分的国之柱石。
这场风暴再猛烈,也不可能真正摧毁林阳。只要林阳不死,只要这场荒唐的闹剧过去,他今天在这里流的每一滴血,挨的每一下打,守的每一分口风,都会化作未来林阳给予他无限权力的最雄厚资本。
反之,如果他今天为了苟活写下了那些污衊的话,不仅会落得一个背主求荣的千古骂名,等林阳一旦翻盘,他赵立春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连带著自己的家人都要受到牵连。
这笔帐,他算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这大半年来跟著林阳,他亲眼见过这个男人是怎么为了国家的重工业呕心沥血的。
为了大三线的建设,林阳三个月没回过家,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为了给基地的工人爭取口粮,林阳当著总理的面拍过桌子;
为了保住那些老技术员,林阳顶著巨大的压力,把他们一个个调到了西北的保密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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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如果都成了 “卖国贼”,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
“好!好你个赵立春!”
吴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然骨头这么硬,“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打!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皮带硬!”
两个膀大腰圆的造反派立刻冲了上来,抡起手里的牛皮皮带,朝著赵立春的身上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啪!啪!” 皮带抽打皮肉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立春死死地咬紧牙关,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求饶的惨叫。
每挨一下打,他的眼神就更坚定一分。
他在心里冷笑著,他知道,从他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起,自己这条命,就已经彻底焊在了林阳这艘永不沉没的战舰上。
他相信,总有一天,阳光会重新照进这间地下室,而那些今天耀武扬威的跳樑小丑,终將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与此同时,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
原本寧静的胡同里,此刻也瀰漫著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远处隱约传来造反派的口號声,还有砸东西的碎裂声,让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砰!”
四合院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何雨柱穿著一件沾满泥土和血跡的破背心,一瘸一拐地冲了进来。
他的左脸高高肿起,像发麵馒头一样,额头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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