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盈盈话音落下后,殿內迅速陷入沉默。
太子虽然没有立刻出言驳斥,但微沉的面色已表明一切。
姜盈盈看著,心里只觉此事有望,继续道:“殿下,盈盈绝对没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看看。”
“就只看一眼就可以。”
姜盈盈的声音略有些嘶哑,泛红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著太子。
一时间,太子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太子也没有立刻答应,他很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赵景屹虽才出生几日,但他也看得清清楚楚,燕箏极为在意这个孩子。
几乎是全身心都放在了他身上。
姜盈盈如今还在禁足,怎么见?
他问:“为何非要看他?”他的眼底深处带著几分警告。
他可不希望姜盈盈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要是姜盈盈想趁此机会对赵景屹做点什么……一旦被燕箏发现,便是他只怕也保不住她。
姜盈盈没有立刻回答。
她是真的想看看小皇孙,只是看看。
她这两日,又断断续续地继续了上次那个漫长而朦朧的梦。
有些事在她的梦里果然变得清晰。
其中她最清晰最肯定的就是,她在这个季节生下了一个男孩。
殿下为此特別开心。
梦境里那种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的感觉,让她如今再回想,也觉得格外清晰。
她甚至觉得……那小皇孙就是她的孩子!
才不是什么燕箏生的。
所以她想看一眼,只看一眼她就能確定,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她生的。
但这样的理由,她没办法与太子说。
便是真说了,太子也未必会信,多半会觉得她疯了,然后传太医。
太子看著低垂著眉眼,模样愈发可怜的姜盈盈,態度也软了几分,“盈盈,再过几日可好?”
再过些时日,他设法解了盈盈的禁足,她自然能去少阳宫看孩子。
姜盈盈抬眸,破涕为笑,看著太子的眼神亮晶晶的,“就知道殿下最疼盈盈了。”
这样的回答已经在她的预料之外。
姜盈盈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太子看著姜盈盈的笑,心情也明朗不少,他轻轻捏了捏姜盈盈的脸颊,“瞧你。”
姜盈盈也不羞恼,反而冲太子笑得更灿烂了些,颇有些俏皮。
虽然今晚与姜盈盈温存了一番,太子心情颇好,但他也没忘记今日更要紧的事。
他还要去坤寧宫。
所以太子与姜盈盈说了几句,便吩咐关山进来,护送他离开青梧宫,暗中前往坤寧宫。
坤寧宫是皇后所住的宫殿。
威严,肃穆。
但如今却冰冷黑暗,仿佛尊贵但冰冷的囚笼。
太子悄无声息地进了坤寧宫。
夜色已深,坤寧宫內一片黑暗,太子给了关山一个眼神,让他去叫人。
皇后许是睡得不好,一点动静便被吵醒。
“谁,是谁!”
皇后的声音里除了警惕,还暗藏疯狂,自从半夏失踪到今日,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原本她只是担心半夏。
但这几日不知怎么回事,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不断的是浮现於她的脑海,让她不断想到过去……
“母后,是我。”
太子的声音较为冷静,借著月色,他看清了此刻皇后的模样。
只一眼,太子就皱紧了眉。
皇后衣裳凌乱宽大,一头青丝垂著,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形歪七八扭,脚步踉蹌。
哪有一点身为皇后应有的尊贵体面?
说是疯婆子都有人信。
太子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这些时日……坤寧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说,半夏的失踪对母后的打击竟这样大?
皇后很熟悉太子的声音,但她並没有立刻相信,而是踉蹌上前,看到太子的模样之后才確定。
她停在距离太子两步远的位置,没有想像中的激动,看著太子的样子甚至称得上冷漠。
好多天好多天了……
她传信给太子,想要见他,已经很久很久。
太子被皇后的眼神看得背后有些发凉,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他示意关山退下,这才再次出声,“母后,是我。”
皇后冷淡地看著他,“你还来做什么?”
“母后。”太子道:“前些时日,东宫出了些事,父皇斥责了我。”
“我一直想来,但金吾卫看得紧,一直没寻到机会。”
皇后眼皮微动,面上的坚冰融化了几分。
“前几日,太子妃生了个小皇孙,父皇大喜,儿臣寻到机会,第一时间就来坤寧宫了。”
太子没质问皇后让人给姜盈盈下毒的事。
皇后想杀姜盈盈这件事,燕箏早就跟他说过,他对此並不意外,也没必要现在提。
“母后。”太子只当不知道皇后对姜盈盈下毒的事,询问道:“您传信给儿臣,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皇后一时不语。
太子语气满是歉疚地出声,“母后,儿臣来迟了。”
“生的男孩?”皇后终於出声,第一时间询问的却是燕箏生的男孩女孩。
“是。”太子回答,却没再过多解释。
皇后盯著太子的眼睛,问:“怎么回事?”
皇后的眼里全是怀疑。
当初太医分明信誓旦旦说是女孩,她才在默许太子和燕箏留下这个孩子。
可现在……
她很怀疑,是太子为了护住燕箏和这个孩子,买通了太医。
太子顿了片刻,老老实实地说:“儿臣也不知道,想来是当初太医诊断有误……”
不管太子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皇后都顺著太子的解释立刻道:“这孩子不能留!”
她態度坚决,紧盯著太子的眼睛。
太子並没有立刻反驳这话,而是有些犹豫不安的看著皇后,仿佛在犹豫。
好一会儿,太子才为难出声,“母后,他是儿臣的孩子,是您的孙儿。”
太子的犹豫就是给皇后的信號。
皇后对太子的优柔寡断有些不满,態度越发坚定地驳斥,“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
“这个孩子,绝不能留。”
“太子,別忘了本宫从前与你说的话。”
皇后步步紧逼,太子的態度不再那么坚决,但终究也无法顺著皇后的话语表態。
最后选择转移话题,“母后,您传信给儿臣说是有急事,不知是什么事?”
皇后对太子的態度尚算满意。
毕竟她也没指望她说一句,太子便立刻附和,要杀了燕箏的孩子。
太子没那么狠心。
皇后道:“半夏失踪,她知道本宫许多秘密,可能会借这些事针对你。”
“母后……”太子略有些犹豫迟疑的声音响起,“近日,儿臣似在宫內听到一些谣言。”
“说是二皇弟的事……”
太子语速渐慢,说话的时候小心仔细地盯著皇后的表情,想要从皇后的表情里得到答案。
皇后听到“二皇弟”三个字时,面色微变,原本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红的脸瞬间惨白,身体下意识地退后半步,眼底闪过一抹恐惧。
虽然只是一瞬,但还是被紧盯著皇后的太子捕捉到。
太子的心猛地下沉。
竟然……真的有关?
皇后的恐惧和惶恐只是一瞬,她很快就恢復从容镇定,眼神甚至有些凶狠。
“这些事你不必管。”皇后很快道:“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的话,已经给了答案。
太子想到了四皇子的话。
赵珵开始频繁出入御书房,正是从半夏失踪开始的,所以……
“半夏失踪,是否与赵珵有关?”太子拧眉询问。
“呵。”皇后冷笑一声,对此颇为不屑,“就他?那个废物?”
“绝无可能!”
皇后语气篤定极了,看著太子道:“赵珵身边一直都有本宫的人,他是在本宫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一无是处的蠢货。”
“而且,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那时他刚刚出生,能知道什么?”
这些年,赵珵早就被养废了,全然不必被放在眼里。
皇后看著赵珵道:“珝儿,你该查的是这样的流言从何而来。”
“那散播流言的人,才是真正的其心可诛!”
皇后被禁足了这些时日,但在半夏失踪前,她对宫內的大小消息都知道不少。
比如,太子与三皇子四皇子之间的爭夺。
皇后道:“比起赵珵,你更该关注的是赵珣。”
赵珣是四皇子的名字。
“这么多年,本宫倒是小看了这对母子俩。这样心机深沉的人,才最可怕。”
“儿臣明白。”太子对皇后的话很赞同。
毕竟老四昨日的挑拨离间,他还歷歷在目,他甚至在想,当初那个在背后算计他,算计王家的人……是不是就是老四。
从前他觉得,老四年纪小的时候应该没那么多城府。
可现在听皇后提及,才想起还有个淑妃。
皇后看著太子的样子,稍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看著太子道:“珝儿,不要让本宫失望。”
隨后,皇后的眼神落在太子的轮椅上,“珝儿,你的腿……”
“儿臣不孝。”
皇后沉默片刻,语气又很快变得坚决,“无妨,只要他们没有选择,那就只能是你。”
要是有人敢与太子抢……
全杀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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