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锦的工作终於暂时告一段落重回烧烤大会,柏天逸和钱悦薇面对面瘫在户外沙发上,姿势如出一辙。
仰头靠著靠垫,手机扣在肚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头顶的灯串,像是两具刚刚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两人的手机屏幕还亮著,王者的结算界面並排躺在那里,两个大大的“失败”像两记耳光,左右对称。
“我们俩双排,”柏天逸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刚经歷了一场生离死別。
“我们俩都是尊贵的v10,两个v10。你知道两个v10双排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你充了足够多的钱,买了足够多的皮肤,你的英雄进去之后连回城特效都是限量款的,然后你连输五把。”
“別说了。”钱悦薇捂著脸。
柏天逸猛地坐起来,脸上的表情混合了悲愤和难以置信,“我们高地都推上去了,对面水晶只剩一丝血,然后我们家的打野突然掉线了。
掉线了!就在点水晶的那一刻!他他妈wifi断了!你敢信这是尊贵的v10玩家能遇到的队友?”
“不准说脏话。”顾云锦在桌边坐下来,顺手拿起一串羊肉串。
“大嫂,我没有说脏话,我在陈述事实。”
柏天逸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恢復理智,但失败了。
“最噁心的是,系统给我们匹配了正常人,队友信號打得飞起,节奏顺得不行。
结果对面有个国服露娜,一打五,我们五个在她面前就是五个超级兵。”
“为什么对面总是比我们强。”
钱悦薇坐起来,拿起啤酒杯跟柏天逸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动作之默契像是刚从同一场车祸里爬出来的倖存者。
“这游戏对v10有仇,”她放下杯子,语气里带著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平静,“我確定了。天逸,你说我们俩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们不过是充了点钱,买了几个皮肤,想让自己的英雄好看一点,我们有什么错?”
“我们唯一的错就是太善良。”柏天逸握住啤酒杯,眼神悲壮。
“下次我们再双排,先把皮肤卸了,装穷,系统说不定会怜悯我们。”
“你信这个?”
“……不信。”
顾云锦在旁边安静地吃著羊肉串,“你们俩打游戏的时候都不看对面阵容的吗?”
“看了。”钱悦薇委屈巴巴地说,“看了才更绝望。”
柏君泽跟在顾云锦后面走出来,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拿起一串羊肉串尝了一口,微微点头,对柏天逸说了句“味道不错”。
柏天逸被他大哥一夸,立刻从“双排五连跪受害者”的状態里恢復了几分元气,坐直了身体,殷勤地递上一把刚烤好的牛舌。
“大哥你尝尝这个,我新调的酱汁,加了点柠檬汁和黑胡椒,解腻的。”
钱悦薇看著他这瞬间变脸的功夫,鄙夷地撇了撇嘴:
“刚才谁说自己跟我在吕布大招里手拉手去世的?你大哥一句夸奖你就满血復活了?”
“那不一样,”柏天逸理直气壮,“排位输了可以再打,大哥的夸奖不是每天都有的。”
“所以你们还打不,如果打我也来加入战局?”顾云锦问。
柏天逸和钱悦薇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柏天逸的表情像是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不打了。再打下去我怕我们俩之中有一个会把手机扔进烤炉里。为了我的手机和悦薇的財產安全,今晚到此为止。”
“五连跪也好,”钱悦薇语气幽幽地说,“我一个尊贵的v10,掉到钻石——我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烧烤大会重新开始!”柏天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孜然粉,重新走回烤架前。
“大嫂,牛排你要几分熟?悦薇还是全熟对吧?
你们先吃著,我把鸡翅翻一下——我跟你们说,我刚才烤的时候找到了一个让鸡翅皮更脆的窍门。
先大火锁皮,再小火慢烤,刷酱的时候加一点点醋——”
“你有没有考虑过开个私房菜馆?”顾云锦再次提出了这个问题。
“不考虑。”柏天逸一边翻鸡翅一边头也不回地答。
“爱好变成工作就不快乐了。我现在烤串是因为我高兴,我要是想不开,开了店,顾客一窝蜂点单,跟被对面五个人蹲草丛有什么区別?”
顾云锦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推送的几条新闻,全都是关於兰迪事件的后续发酵,有分析星耀损失几何的。
有討论恋综行业是否就此凉透的,评论区里密密麻麻全是网友的爭吵和感慨。
她翻了翻那些评论,忽然笑了一下。
柏君泽正把一串牛舌夹到她盘子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看到什么了?”
“看到商机。”
顾云锦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条点讚过万的网友评论。
写的是——“恋综最大的问题就是嘉宾会塌房,纸片人永远不会。我氪金抽卡,至少我老公不会嫖娼被抓。”
柏君泽挑了挑眉,没有立刻接话。
柏天逸正往鸡翅上刷蜂蜜,听到“商机”两个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但马上想起上次自己主动问大嫂在做什么项目、结果被她用一堆金融术语说得头晕眼花的惨痛经歷,又默默地低下了头,专心刷他的蜂蜜。
顾云锦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语气隨意得像是閒聊。
“这次恋综黄了,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我这几天復盘了一下网友的评论和私信,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大家不是不爱看恋综了,而是不信任真人了,评论区里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还是纸片人靠谱』。”
她伸出一根手指,“所以我在想,与其花几千万请真人嘉宾来谈恋爱。
还要担心他们塌房、嫖娼、出轨、人设崩塌,不如做一个永远不会塌房的恋爱產品。”
钱悦薇正啃著鸡翅,闻言抬起头来,嘴里还叼著骨头,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乙女游戏。专门给女生玩的沉浸式恋爱模擬游戏。
剧情、画面、配音全部做到顶级,玩家可以跟游戏里的角色互动、约会、培养感情。
这些角色不会老、不会塌房、不会跟別人传緋闻,更不会嫖娼被抓。最关键的代入感。”
“代入感?”柏天逸眨了眨眼,这个词他好像在什么游戏gg里听过,但不太確定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玩家觉得,屏幕里的那个人是专门为她而存在的。”
顾云锦转过头看著他,耐心地解释。
“恋综做得再好,观眾始终是旁观者,看的是別人谈恋爱。
但乙女游戏不一样,玩家就是主角,所有的剧情、所有的互动、所有的告白,都是围绕她一个人展开的。
她不是在围观別人的爱情,她是在经歷自己的爱情。”
顾云锦接著说,“这段时间我研究了一下市面上的女性向恋爱游戏。”
“做得很一般。人设套路化,剧情单薄,互动性差,玩家的沉浸感主要靠自己脑补。
但即使这样,流水依然非常可观。
有一款游戏上线三年了,月流水还能稳在几千万,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市场严重缺好產品。”柏君泽接过了话头。
“女性用户的消费能力一直被游戏行业低估,她们不是不花钱,是没有值得她们花钱的东西。”
“对。”顾云锦看著他。
“我想做的是一款真正能打的乙女游戏。做剧本、做人设、做沉浸感——这些都是星耀的强项。
《心动倒计时》虽然停了,但团队还在,那些写脚本的编剧、做氛围的后期、懂女性用户心理的策划,我全部留著。
与其让他们去做一档隨时可能因为嘉宾塌房而血本无归的综艺,不如让他们去做一个永远不会塌房的虚擬恋爱世界。”
“游戏市场的利润空间比综艺大得多,”柏君泽放下啤酒杯,十指交叉搁在桌上。
“一部成功的游戏產品,生命周期可以达到五年甚至十年,衍生產品的想像空间也更大——周边、联动、ip授权,每一条线都是综艺做不到的。
你的团队在內容创作上有积累,但在游戏开发上经验不足。
技术团队可以挖,发行渠道可以找合作方,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如果你確定要做,我可以帮你对接几家国內一线的游戏引擎公司。”
顾云锦转头看他,眼睛弯了弯:“你已经帮我想好执行方案了?”
“我只是把你已经想好的方案说了出来。”
“你刚才那番话,不是在徵求我的意见,是在通知我。”
顾云锦笑著举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她的决定,他从不质疑,只会帮她铺路。
而她也不需要他替她做决定,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跟她並肩站在决策点上的人。
“等等等等,”钱悦薇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举起手像上课提问一样挥了挥。
“云锦,你先別跟君泽聊商业计划书了,你那个游戏具体怎么做?
是那种会跟你聊天,会吃醋,会给你打电话,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会出现,那种?”
“对,就是那种沉浸式的。”
顾云锦知道钱悦薇才是这个產品的核心目標用户,她的反馈比任何市场报告都更有价值。
“玩家可以在游戏里创建自己的角色,和多个男性角色发展感情线。
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独立的背景故事、性格设定和剧情线,玩家可以跟他们互动、约会、谈恋爱。”
“多个?”钱悦薇的眼睛已经开始发光了。
“多个。”
“不同类型的?”
“霸总、医生、学长、特警、艺术家,你想要什么类型,我就给你做什么类型。”
钱悦薇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胸口,表情像是在克制某种即將失控的情绪。
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云锦,你现在不是在跟我聊商业计划。你是在问我,我的梦想是什么。”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就是同时跟一个霸道总裁和一个温柔医生谈恋爱,让他们俩为了我吃醋打架。”
钱悦薇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
“不过说真的,云锦。纸片人永远不会塌房,这句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之前追的好几对cp,全塌了。
追一对塌一对,我现在都不敢嗑真人了。
但如果有一个游戏能让我安安心心地谈恋爱,不用担心对方哪天突然被爆出什么黑料,我真的会氪金,氪很多。”
顾云锦看了一眼眾人,“而且我有个更大胆的想法。”
“什么?”钱悦薇立刻凑过来,她现在已经完全被这个乙女游戏的概念勾住了。
顾云锦端起啤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从柏君泽脸上扫过,然后落在柏天逸身上,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建模的时候,完全可以让策划团队参考真实的长相,比如。”
她抬了抬下巴,朝柏君泽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我老公这样的,当个霸道总裁的原型,应该挺合適。”
钱悦薇顺著她的目光看向柏君泽。昏黄的灯光下,柏君泽坐在椅子上,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桌边,袖口还挽在小臂中段,五官在暖光的勾勒下轮廓分明。
他听到顾云锦的话之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钱悦薇在心里疯狂尖叫,这不就是乙女游戏里的霸总本总吗?
“还有天逸,”顾云锦又补了一句,“阳光奶狗型的角色,拿你建模也不错。”
柏天逸刚喝了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他咳了两声,用一种“大嫂你在逗我”的表情看著顾云锦。
“我?阳光奶狗?大嫂,我好歹也是柏家第三代里仅次於大哥的——”
“仅次於大哥的什么?”柏君泽淡淡地插了一句。
柏天逸瞬间改口:“的美食担当。对,美食担当。阳光奶狗就阳光奶狗吧,总比阳光土狗强。”
钱悦薇已经彻底兴奋起来了。
她双手撑著桌子,身体前倾,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所有乙女游戏玩家在面对新男人时共有的眼神。
“云锦,你让我幻想一下——你是说,游戏里会有一个角色,长得像你老公这样的霸道总裁,然后我每天可以在手机上跟他聊天、约会、吵架、和好——”
她咽了口口水,转头看了一眼柏天逸,“还有一个这样的阳光奶狗供我选择。”
“我没有意见,”柏君泽端起啤酒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能帮上忙就行。”
他当然无所谓,他甚至不会去玩这个游戏,更不会在意游戏里有一个虚擬角色长著跟他相似的脸。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他妻子商业棋盘上的又一步棋,而他的作用就是提供一切她需要的资源和支持,包括他那张脸。
“大嫂,”柏天逸把椅子往前拖了拖,表情忽然变得异常郑重,郑重得让顾云锦以为他要说什么正经事。
“大嫂,只要能帮上忙,別说用我的脸了。
你们需要什么动態捕捉、面部建模,我隨叫隨到。
甚至台词配音,我也可以试试。
我以前玩剧本杀的时候学过几种声线,少年感的、撒娇的、生气的——”
“你还会撒娇的?”钱悦薇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柏天逸清了清嗓子,当场演示了一句,声音瞬间从平时的懒散变成了一种又甜又委屈的腔调。
“姐姐,你今天怎么不回我消息?我等了你一整天。”
“停!”钱悦薇一把捂住脸,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住口!不许用这种声音跟我说话!”
柏天逸得意洋洋地坐回去,翘起二郎腿晃了晃:
“怎么样,可以吧?我跟你说,我这种声线在乙女游戏里绝对受欢迎。
角色设定我都帮大嫂想好了,表面阳光开朗的小奶狗,其实內心极度缺乏安全感,只有女主角的爱才能治癒他童年的阴影。”
“你还挺会编。”顾云锦笑著摇了摇头。
“那是,我说了,我是柏家第三代里除了大哥之外最聪明的人。”
“这句话你今天说了至少三遍了。”柏君泽在旁边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刀,“说太多就显得不聪明了。”
柏天逸立刻闭嘴,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逗得钱悦薇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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