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宾客不多,但每一个拎出来都是能在財经版头条上占一整版的人物。
云京柏家和海城顾家的联姻,两个顶级豪门世家的结合,排场不大,分量却重得让到场的每一个人都正襟危坐。
沈劭安和陆衍坐在男方亲友区靠后的位置,一人端著一杯香檳,目光越过前面一排排后脑勺,落在台上一对並肩而立的新人身上。
顾云锦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仕女,沈劭安用手肘捅了捅陆衍,压低声音。
“难怪柏君泽藏得跟什么似的,死活不让我们看。换成我,我也藏起来。”
“活著的天仙啊。”陆衍言简意賅地点头,目光在顾云锦身上停了片刻,又在柏君泽身上停了片刻。
“不过你看他那表情——表面一本正经,眼神就没从人家脸上移开过。
我认识他十几年,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眼睛是可以不盯著数据报表看的。”
台上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柏君泽从西装內袋里拿出那只丝绒戒指盒,打开时晚霞恰好落在钻石上,折射出的光芒让前排几位女眷同时发出了轻微的惊嘆。
那是一只切割极为精致的鸽子蛋,璀璨得像一颗被夕阳点燃的碎星。
沈劭安眼睛一亮,又用手肘捅了陆衍一下,语气里的得意比他自己订婚还盛。
“看到没,那个戒指的设计师是我推荐的。
之前柏君泽来找我问珠宝设计师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给人买礼物,没想到直接干到订婚戒指去了。
这鸽子蛋可以拆成三种款式。”
陆衍抬头望去,那不是一枚普通的大钻戒,白钻的主石被一圈粉钻眾星捧月地簇拥著。
沈劭安接著科普,“它可以在取下外圈后拆分成三款不同的戒指,一枚是完整的鸽子蛋,一枚是简约经典的日常婚戒,还有一枚是灵巧的指间戒。
日常戴、晚宴戴、重要场合戴。
还才是订婚戒指,结婚戒指你们都还没有见过把,我已经见过了。”
交换完戒指,沈劭安第一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香檳杯往旁边一搁,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亲一个!”
陆衍紧跟其后,也站起来跟著起鬨。
前排的宾客被他们带了节奏,笑声和掌声稀稀拉拉地变成了整齐的催促。
柏天逸坐在柏家亲属区,整个人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今天穿了身正经西装,头髮也难得地抹了髮蜡,但正经不过三秒就露出了本性,拍著巴掌加入了起鬨的阵营,和沈劭安隔空打配合。
“大哥!亲一个!別害羞!都到这一步了还端著!”
柏君泽站在台上,面不改色地看了起鬨最凶的那几个人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们几个回头再说”。
然后他从旁边花架上拿起那束装饰用的白色玫瑰和满天星扎成的花束,不紧不慢地举起来,正好挡住了他和顾云锦的脸。
花束挡住了所有视线,什么也看不清。
但那个姿势——他的肩膀微微倾过去的角度,顾云锦的身体微微后仰又被他揽回来的弧度,花束后面安静的那几秒——无一不在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在接吻。
沈劭安发出一声悠长的、满足的狼嚎。
陆衍虽然没有嚎,但鼓掌的力度明显比刚才热烈了好几个量级。
花束放下来的时候,柏君泽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淡然,但耳根有一抹极淡的红。
顾云锦的嘴角弯著,眼底带著一丝笑意,脸颊也有些緋红。柏君泽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一缕碎发。
柏天逸站在原地,眼眶通红,两颗眼泪正顺著他那张永远笑嘻嘻的脸往下滚。
“天逸?”陆衍被嚇了一跳,“你哭了?”
沈劭安也转过头来,像发现了新大陆。
“天逸你居然哭了?你爸都没哭,卓姨都没哭——你看卓姨就是眼眶有点红,你爸在旁边帮你妈擦眼泪呢——你哭成这样?”
柏天逸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还带著哭腔。
“你们不懂!我是太感动了!我大哥三十三岁了!他终於要结婚了!你们知道我为他操了多少心吗!”
他说著说著又哽咽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太不容易了……他终於结婚了……以后我的好日子就来了……”
柏天逸的父亲柏景安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生无可恋”来形容。
他抬头看了自己这个不爭气的儿子一眼,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多大人了,在这场合你哭什么,还嫌不够丟脸?”
柏天逸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著自己老爹,语气理直气壮。
“我妈还不是一样哭。”
“你妈那是感动,婶婶开心侄儿子订婚了。”
“爸你不懂!我这也是感动了!”
他说著又擤了一把鼻涕,语气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发自肺腑的喜悦。
柏景安终於看不下去,伸手拍了柏天逸后脑勺一巴掌,嫌弃的意味很足:“你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丟不丟人?”
“我怎么丟人了!”柏天逸捂著头,不服气地反驳。
“我大哥结婚就是我今年最高兴的事!比我上王者还高兴!”
他这句话说得太大声,连站在花廊尽头的柏君泽都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顾云锦也从花束后面探出半张脸,看向这边,弯起眼睛朝他笑了笑。
“以后我的好日子要来了!!哈哈哈哈哈,我的幸福生活。”
柏景安张了张嘴,又闭上,选择默默地转回去,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订婚宴结束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离场。
柏家的私人飞机已经就位,车队在酒店门口排成一列准备载著大家去机场。
卓胜男挽著现任丈夫的手臂上了车,柏凌峰老爷子在柏景川的搀扶下坐进了头车,其他人也陆续就位。
柏君泽站在酒店门口,和每一位长辈道別。
柏天逸把柏君泽拉到一旁,先是用一种“你懂的”的眼神猛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凑近了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自以为很隱蔽的暗示。
“哥,隨园我就不去了啊,我去找章卓然。
你好好陪嫂子,好好表现,不用管我,我今晚绝对不会出现在你方圆五公里之內。”
说完他又眨了眨眼,那力度大得像是眼皮抽了筋,然后一溜烟钻进了跑车,引擎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柏君泽洗完澡从客卫出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间鬆鬆地繫著带子,领口敞著,露出一片线条分明的胸膛。
他显然是有意没有把睡袍拉严实,腹肌在丝质面料下若隱若现,走路的步子也比平时慢了几分。
顾云锦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他领口那片裸露的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非常镇定地移回了杂誌上。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坐下,而是微微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
声音很轻,“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顾云锦抬起眼看著他。
他又补了一句,“就是单纯的睡觉,盖著被子那种。”
顾云锦看著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湿发下的眼睛深邃而专注。
柏君泽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我是你未婚夫,明天就是你合法丈夫,但我很尊重你所以我在徵求你的意见”的混合信號。
她微微弯起嘴角,抬手轻轻拽住他敞开的衣领,把他拉低了一点,然后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
“给我一点点时间適应。”
她坦白地说了下去,“虽然明天就领证了,但……这个进度对我来说还是有点太快了。”
柏君泽看著她坦白的眼睛,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或失望。
他点了点头,然后再次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嘴唇在她额前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开。
“晚安,”他说,“祝我们今晚都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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