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山庄时已过正午,云京十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带著北方秋天特有的清透与乾爽。
山庄依山而建,白墙黛瓦藏在层层叠叠的枫树林里,枫叶正红到极致,被风一吹便簌簌落进池塘里去,在水面上铺成一片流动的红。
柏君泽把车停在接待处门口,两人沿著石板路往里走。
他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心里对柏天逸的推荐难得地打了个高分。
钓鱼区是一片开阔的池塘,水面平静如镜,倒映著岸边几棵歪脖子柳树和远处层层叠叠的红枫。
两人租了钓竿和饵料,找了个树荫下的位置坐下。
顾云锦把鱼线甩进水里,姿势有模有样,柏君泽坐在她旁边,同样一丝不苟地握著钓竿。
然后两个人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半小时过去了,浮漂纹丝不动。
一小时过去了,浮漂依然纹丝不动。
顾云锦换了个位置,柏君泽换了饵料,重新甩竿,水面平静得像在嘲笑他们。
而就在他们隔壁不到五米的地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已经拉了第四条鱼上来。
他旁边的鱼桶里噼里啪啦地翻著水花,鱼多得快挤不下。
“可能是我们坐的位置不对。”柏君泽盯著自己那根纹丝不动的浮漂,语气客观。
“对,可能是风向的问题。”顾云锦同样客观地附和。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收起钓竿,站起来,把空空如也的鱼桶还给了租装备的大爷。
大爷接过桶,看了一眼桶底,又看了一眼隔壁小男孩满满的鱼桶,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里分明写著“两个大人钓不过一个小孩”。
“走吧,”顾云锦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果断,“去钓小龙虾。”
钓虾的地方在山庄深处,要沿著一条青石板小径走上一段。
越往里走游人越少,渐渐地只剩下头顶的鸟鸣和脚边溪水的潺潺声。
小径尽头豁然开朗,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山脚蜿蜒而下,溪水在阳光下闪著粼粼的银光,溪边立著一架巨大的木质水车,慢悠悠地转著,带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彩虹。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水车吱呀吱呀的转动声、溪水冲刷石头的哗哗声和远处林间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两人在溪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柏君泽把饵料穿在鉤上,甩进水里,动作不紧不慢。
不到五分钟,第一只小龙虾就被他拽了上来,虾钳死死夹著饵料不肯松。
又过几分钟,第二只、第三只接连上鉤,他脚边的水桶里渐渐有了噼里啪啦的动静。
他拎起第四只虾,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顾云锦。
她的虾竿架在溪边,浮漂在水面上漂了好半天,线都鬆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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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竿提起来一看,饵早被吃光了。
他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笑意:“空军了?钓虾也能空军?”
“你那边本来虾就多。”顾云锦面无表情地重新穿上饵料,把竿甩回水里,头也不回。
柏君泽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低头看著她的浮漂:“要不我教你?掛饵的时候要把整个鉤子埋进去,不能露鉤尖,虾咬鉤的时候浮漂会轻轻点两下,等它拖走再提竿,提太早了虾会鬆口。”
顾云锦盯著水面没吭声,然后按照柏君泽说的那样做,她想,下一次一定能钓上一只小龙虾来。
然后柏君泽又钓到了很多小龙虾,顾云锦盯著自己那根毫无动静的竹竿,又看了看柏君泽桶里已经快铺满底的虾群,眯了眯眼睛。
然后她做了一个非常不符合顾家二小姐人设的动作——她放下竹竿,走到柏君泽身后,伸手戳了一下他腰侧。
柏君泽正全神贯注地盯著水面,被她这一下戳得猝不及防,手里的竹竿脱了手。
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闪,脚下踩到溪边湿滑的青苔,身体重心瞬间失控。
他下意识伸手,结果把她也带倒了。
两个人一起跌在溪边的草地上,压碎了一片不知名的白色小野花。
顾云锦摔在他身侧,头髮散开铺在草地上,沾了几片草叶和细碎的花瓣。
她的眼睛亮得像蓄满了水光的星子,柏君泽侧躺著面对她,近得几乎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
阳光从水车的叶片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流动的光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著他的倒影,笑意还未散尽。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顾云锦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她本能地闭上眼睛,他的手托在她脑后,手指穿过她散落的髮丝,她能感受到他指节微微收紧的力道。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不疾不徐,她脑子里那台精密运转的仪器头一次断了电,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於忍不住推开他,大口喘气,整张脸从耳尖红到脖颈。
“换气。”柏君泽的声音哑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吻了上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慢,更绵长,像是在確认一件早就该確认的事。
水车吱呀吱呀地转著,溪水哗哗地流著,龙虾桶里的虾钳敲击桶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又过了许久,他鬆开她,额头顶著她的额头,呼吸和她一样乱。
她的脸上緋红未褪,眼角的那点红晕却比刚才更深了几分。
柏君泽的脸也红了,两个人就那样坐在溪边的草地上,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是彼此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別开了目光。
他的手指还握在她肩膀上,没有鬆开。
远处的枫叶被风吹落,打著旋儿飘进溪水里,顺著水流转了个弯,消失在水车的木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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