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听到大哥也要联姻之后,柏天逸花了好几天琢磨该怎么安慰他大哥。
泡吧?柏君泽对这种地方的態度是“吵得头疼”。
飆车?上次他开一辆改装过的保时捷去大哥公司楼下转了一圈,被叫到办公室训了二十分钟,从风险控制讲到家族形象。
商k?算了,他自己都嫌吵,更別说柏君泽了。
想来想去,还是去击剑吧。
柏君泽接到柏天逸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一份海外市场的尽调报告。
电话那头堂弟的声音元气满满,“哥!出来击剑!別闷在办公室了,你那双眼睛再盯著屏幕要瞎了。”
击剑馆在云京东三环的一家私人运动俱乐部里,柏天逸提前包了整条剑道。
柏君泽换好击剑服走出来的时候,柏天逸已经戴好面罩在场上等著了,手里转著花剑,动作花里胡哨,一看就是玩的心態。
兄弟俩交手了几个回合,柏君泽的剑法沉稳精准,每一次突刺都乾净利落;
柏天逸则灵活有余、防守不足,被戳中了好几次还在笑嘻嘻地耍赖。
中场休息,两人摘了面罩坐在场边长椅上喝水。
柏天逸灌了半瓶运动饮料,忽然安静下来,没有像平时那样喋喋不休地聊游戏和新买的球鞋。
他用毛巾搭在脖子上。
“哥,我听我爸妈说了,家里给你安排了联姻。”
柏君泽擦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柏天逸侧过头看著他。
他从小就崇拜这个大哥,在他心里柏君泽就是那种永远不会被任何人左右的顶天立地的男人,董事会上说一不二,商业对手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现在,太阳也要去联姻了。
“我不明白,”柏天逸把毛巾往旁边一扔。
“你为什么要答应?你又不是没能力反抗。
说句不好听的,爷爷年纪大了,二婶虽然强势但早就嫁到崔家了,他们还能把你绑进礼堂不成?你到底怎么想的?”
柏君泽把矿泉水瓶搁在脚边,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爷爷把我叫到书房,拉著我的手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闭眼之前看到我成家。
我母亲在旁边帮腔,说她最对不起我的就是没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唯一的念想就是看我娶个好妻子。”
柏天逸听完愣了一下,然后满脸不忿:
“这不是在演戏吗?二婶离婚都多少年了,她在崔家过得好好的,她怎么可能还对当年的事念念不忘——
还有爷爷身体也好得很,上个月还自己开车去钓鱼——这听著就像……”
“我知道他们在演戏。”柏君泽打断他。
“但我告诉你,就算你看穿了这齣戏里有百分之七十的表演成分,剩下那百分之三十,也够让你没办法掀桌子。
老爷子今年八十多了,他是真的疼我。
从小到大,整个柏家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他。
他现在到了这个年纪,不知道哪天说走就走了。他拉著我的手说想看我成家,就算我知道他是在拿亲情压我,我能怎么办?跟他说『爷爷你別演了』?”
“还有我妈。她这个人强势了一辈子,从来没在我面前服过软。
但那天她说那番话的时候,不管她是不是演的,她是在求我。
这两个人,一个是把我从小带大的爷爷,一个是生我养我的母亲。
他们同时上阵,我不可能无动於衷。”
柏天逸沉默了。
他低下头,把毛巾捡起来叠了又展开,展开了又叠,来来回回弄了好几遍。
然后他把毛巾往脸上盖住,仰头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闷的、泄了气的长嘆。
“你可是我们柏家的千里驹啊,结果连你都要去联姻。
那我呢?我就是家里面的犟驴——我爸骂我犟驴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嫌我不上进、没出息、天天躺平,他还不是和我一样天天不上进。
但起码我觉得自己还有一样比你自由:只要我求求爷爷,起码我的婚姻是我自己说了算。
现在倒好,你都被拉去联姻了,那我这个犟驴以后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把毛巾扯下来,越说越激动,像是多年积攒的咸鱼哲学突然崩塌了:
“你说这联姻到底有什么好的?两个不认识的人硬凑在一起,没感情基础,没共同语言,三观合不合全靠运气。
以后要绑在一起过一辈子,吃饭要一起、出席活动要一起、生个孩子还要一起——想想都窒息。
我以后要是也被安排个什么豪门大小姐,我这辈子就完了。我的咸鱼人生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他仰头看著剑馆的天花板,语气里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
“所以我想好了。等他们安排我的时候,我就跑。
跑到南太平洋找个岛躲起来,天天吃椰子看海,让他们永远找不到我。”
柏君泽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你受得了没有wifi的日子?”
“那我带个卫星网络设备。”柏天逸迅速修正逃跑计划,然后又颓了,
“不行,我跑路也需要资金,我的卡都是家里给办的,一跑路我爸肯定给我停卡。完了完了,横竖都是死。”
柏君泽没有打断他,任由他把这一肚子苦水倒完,然后才平静地开口问了一句。
“天逸,我的联姻对象,你知道是谁吗?”
柏天逸愣了一下,从消极的情绪里短暂地挣脱出来:“谁啊?”
“大海城顾家,顾云锦,你的朋友顾云锦啊。”
击剑馆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柏天逸缓缓坐直了身体,转过来看著柏君泽,眼神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然后他的整张脸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刷地亮了。
“顾云锦?!”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音量骤然拔高。
“哥,真的是顾云锦吗?”
“真的”
柏天逸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完全不设防的速度完成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把毛巾往椅子上一甩,重新坐下来时整个人精神焕发,刚才那个消极颓废的咸鱼形象彻底消失了。
“联姻!当然要联姻了!哥我举双手支持你联姻!”
他语气之篤定、態度之真诚,跟前一秒判若两人。
柏君泽端著矿泉水瓶,看著自己这个堂弟在得知一个名字之后瞬间翻脸的样子,难得地愣了一拍。
他缓缓放下水瓶:“你刚才不是还说联姻很惨?”
“那是因为刚才我不知道对象是谁!”
柏天逸理直气壮地一挥手,一副“刚才的话跟我没关係”的架势。
“顾云锦那能一样吗?大哥我跟你讲,顾云锦这个人真的很適合你,你俩简直天作之合!
虽然你们还没聊过,但我跟你保证!她跟你绝对在同一个频道上!”
柏君泽沉默地看著他。
柏天逸浑然不觉,继续滔滔不绝:“大哥你想啊,你们俩结婚简直就是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你忙你的世界五百强,她做她的传媒帝国,你们各忙各的,谁也不拖谁后腿。
这不是天作之合是什么?这简直是联姻界的顶配!”
柏君泽喝了一口水,“我跟她联姻,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我有嫂子了啊!”
柏天逸两眼放光,“以后她就是咱们柏家的长孙媳妇!以后我逢年过节找她聊天、约她吃烧烤,我出去跟我那些朋友说我嫂子是顾云锦,多有面子!
更重要的是——以后爷爷要是给我安排联姻,我就去找嫂子帮我说话!
她一定会帮我说话的!她一句话顶我说一万句!”
柏君泽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眼神发亮的样子,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重新拿起花剑,站起来往剑道上走。
柏天逸还沉浸在兴奋里,连忙抓起面罩追上去:“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见她?以后过年她是不是都跟我们过——”
“你的立场能变得再快点吗?”
“我的立场从来没有变过,”柏天逸义正辞严,
“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让你娶顾云锦,就是站在你这边的最好方式。
哥,你一定要把她娶回来,越快越好。
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先去大海城帮你打探打探消息,或者帮你们製造偶遇——我对这个特別擅长!”
柏君泽扣好面罩,转过身面对他。
“先把你今天的防守练好,再来跟我谈別的。”
柏天逸嘿嘿一笑,举起花剑摆了个起手式,整个人像一只被按对了开关的小马达,又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快活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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