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漫云低下头,一只手捂住嘴,指缝间逸出呜咽声。
顾振兴抬起头,看著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怎么了?”他问。
王漫云没有回答。
她捂著嘴,眼泪已经顺著指缝滑了下来,她的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
“顾振兴,”
“我嫁进你们顾家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了啊。”
顾振兴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背上,沉默地看著她。
“我嫁给你的时候,你比我大二十多岁,我家里人都说我疯了。
可我认了,我嫁进来第一天,就是三个孩子的继母——明诚那时候只比我小十多岁,站在我面前喊我一声『王姨』,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我还是认了,我伺候你吃穿,替你打理家里上上下下,替你应酬外面的太太圈子,替你操持慈善基金会……明月、云锦,哪个不是我看著长大的?
她们的吃穿用度、上学念书、开家长会,你管过吗?都是我!是我一件一件替她们打点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眼泪越流越凶,妆已经花成了一片,但她像是完全顾不上了,把这些年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地往外倒。
“你在外面有多少女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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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你身边的女人断过吗?我看在眼里,我问过你一句吗?
我在外面替你把面子维护得光鲜亮丽,谁见了我不说一句『顾太太好福气』?
可我关起门来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捂著嘴,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哭得浑身发抖。
顾振兴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明诚是继承人,他一出生就註定是整个顾氏未来的主人,我没话说,他是长子,这是他应得的。”
王漫云猛地抬起头,红著眼眶看著他,声音还在发抖。
“云锦是你的女儿,你要给她百分之三的股份做嫁妆,我也没话说——她是嫁去柏家,是为顾家联姻铺路,我懂。
可振兴,你有没有想过云轩?云轩也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他不是外面捡来的,是我十月怀胎为你生的!
明诚有顾氏,云锦有两百多亿的股份傍身——云轩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他连一句准话都没有!”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臥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顾振兴站起来,走到王漫云面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著她。
他的手抬了一下,似乎想去拍她的肩膀,但最终只是垂在身侧,握了握拳,又鬆开。
“云轩的事,”他开口了。
“我有安排。”
王漫云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但她的脸依旧埋在手掌里,没有抬头。
“顾家的產业,大头都在国內,这些將来都是明诚的。
他已经坐稳继承人的位置这么多年了,不可能再动。
云锦的股份是嫁妆,嫁出去之后她不参与顾氏的日常经营,只拿分红和投票权。这些你都知道。”
顾振兴顿了顿,“但顾家不只有国內的產业。
我们在海外还有生意——澳城的赌场、东南亚的度假村和酒店、欧洲的几处商业地產。
这些不在顾氏的合併报表里,由我直接控制。规模虽然比不上国內的地產板块,但加起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王漫云的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她的手指从脸上缓缓滑落,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泪光里夹著一丝难以置信。
“这些海外的生意,”顾振兴接著说。
“以后都是云轩的,不是给他分红,是给他全部。澳城的牌照、东南亚的地皮、欧洲的物业——所有权、经营权、收益权,全部归他,我会在遗嘱里写清楚。”
王漫云怔怔地看著他,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嘴唇微微张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你为什么刚才不说?”
“刚才你在气头上,说了你也听不进去。”
顾振兴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很平静。
“再说,这种事本来也不该掛在嘴边。澳城的生意牵扯到博彩牌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王漫云的理智在飞快地归位——顾振兴说出口的话就是铁板钉钉,他说给云轩,那就一定会给;
他说在遗嘱里写清楚,那就一定会写。
澳城的赌场、东南亚的度假村、欧洲的商业地產——她心里迅速地把这些资產的规模过了一遍。
得出的结论虽然比不上顾明诚的国內產业,但也足够让云轩这辈子站在金字塔尖上了。
更重要的是,顾振兴今天亲口说了这些话,就意味著他心里是有云轩的,是有她这个妻子的。
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睡袍的衣襟,走到梳妆檯前。
镜子里映出她哭花的妆容和乱掉的头髮,她看著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今晚这一哭也不全是演的——有些话说出来之后,胸口反而没那么闷了。
她拿起化妆棉蘸了卸妆水,轻轻擦掉眼角残存的晕妆痕跡,然后转过身,看著沙发上那个鬢角已经有了白髮的男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还带著几分残留的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
“我去给你放热水,”她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復了平日里的利落和温柔。
“你也累了,早点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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