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振兴回老宅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佣人接过他的西装外套,端来一碗温著的雪梨银耳羹,他一边喝一边往二楼走,走到楼梯口,看见王漫云从臥室里迎出来。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袍,头髮鬆鬆地散在肩上,倒显出几分家常的柔和。
她接过他手里的空碗递给佣人,挽著他的胳膊进了臥室。
顾振兴坐在沙发上,闭著眼睛揉了揉眉心,
王漫云在他对面坐下来,看著他喝完半杯水,才开口。
“对了,上次跟你提过的,永利实业周家的长子,你觉得怎么样?周启文,剑桥毕业,在周氏做到副总裁了,周太太对云锦印象很好。
你要是点头,我就安排两个人见一面。”
顾振兴靠在沙发背上,“周家体量太小,配不上云锦。
恆泰孙家那个也別提了,我查过,在美国有过一段婚史,顾家的女儿不可能嫁二婚。”
王漫云的笑容依旧掛在脸上,嘴角的弧度却微微发僵。
她又提了两个名字,一个老牌船王家的孙子,一个新加坡华商家族的继承人,都被顾振兴三言两语否决了。
“云锦的婚事,不用再找別人了。”
“我已经有安排了,云京柏家,柏凌峰老爷子的长孙,柏君泽。”
王漫云端著杯子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经歷了从震惊到不敢置信再到拼命压制的完整过渡。
“云京柏家?”
“就是那个柏家?”
“嗯。”
王漫云深吸一口气,柏君泽本人不靠家里就把自己的企业做进了世界五百强,是三代甚至二代中最出色的一个。
这样的家族、这样的继承人,搁在整个华人的婚恋市场上,是金字塔尖上镶的那颗钻。
她当然想让顾云锦赶紧嫁出去——嫁得越远越好,最好嫁到国外去。
这样她儿子顾云轩將来在顾家就没有一个能打擂台的对手。
顾明诚是原配生的长子,现在她也想明白了,顾明诚继承人的位置已经稳了,她撼不动,也不想撼了。
但顾云锦不一样。
顾云锦是苏婉寧生的,偏偏脑子好使得嚇人,留她在顾家多待一天,王漫云就多一天不踏实。
但她万万没想到,顾振兴竟然亲自出马,给顾云锦挑了一个比她预期的天花板还要高出两倍的顶级门第。
这就好比她本想把一件碍眼的家具挪到储物间里去,结果顾振兴直接把这件家具搬进了罗浮宫。
“柏家那边,”王漫云强迫自己维持住表情,声音儘量平稳,“什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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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振兴靠在沙发背上,“柏老爷子亲自跟我通的电话。两个孩子见一面,彼此合適的话,柏家直接给云锦百分之三的柏氏股份做嫁妆。”
王漫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茶杯里的水溅出来几滴。
百分之三。
她不是没见过钱的普通女人,她自己娘家在政商圈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
但百分之三的柏氏股份——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然后得出了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数字。
那是上百亿的市值。
不是聘礼,是嫁妆。
是完完全全归顾云锦个人名下的资產,和她顾家没有任何关係。
“百分之三……”
“对。”顾振兴看著她,“这件事我已经跟柏老爷子谈妥了,你之前找的那些,都推了吧。”
王漫云心里把顾云锦骂了个体无完肤,脸上却依旧掛著那个温婉的笑容。
“那挺好的,”王漫云的声音甚至还带著几分得体的欣慰,
“柏家那样的门第,配云锦正合適。这孩子看著温温柔柔的,嫁过去肯定能討公婆喜欢。”
顾振兴点了点头,显然对妻子的反应很满意。
“还有件事要跟你说,我收到上面的消息,渠道非常机密——上面要对贺大横动真格的了,人已经控制起来了,过段时间就会公告。
到时候整个地產行业都会大地震,上下游的资金炼、债务链、信用链,会连锁反应。
寒冬已经来了,只是大部分人还不知道降温会有多快。”
王漫云的脸色变了。
她出身政商世家,对这种消息的嗅觉比普通人灵敏得多。顾振兴说得这么篤定,那就一定不是在危言耸听。
“那我们——”
“我们还好。”顾振兴神色依旧沉稳,
“上次明诚在那个项目里投的七八十亿,我已经让他提前撤出来了。一分没少,全部追回来了。”
王漫云闭了一下眼睛,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七八十亿,这要是折在里面,顾氏虽然不至於伤筋动骨,但也绝对是一道不浅的口子。
“不过你不能只看这一件事。”
顾振兴目光沉定地看著她,“贺大横倒霉本身对顾家没有直接影响,但他倒下会连带著整个地產板块一起往下掉。
地產是顾氏的支柱產业之一,你能指望我们的商业地產项目明年利润还跟今年一样?
指望新楼盘的预售证还能按时下来?指望银行还像前几年那样求著我们贷款?”
“寒冬一来,全行业缩水是必然的。区別只在於,谁提前准备了过冬的棉衣,谁还光著膀子站在风雪里。”
“柏家现在的主赛道是什么?是新能源,是科技,是未来十年国家会把所有资源都砸进去的领域。
柏君泽自己那个做进世界五百强的企业,核心板块也是新能源和ai,跟地產的周期性完全不掛鉤。
顾家的其他盘子加上柏家的技术储备,未来的想像空间是万亿级別的。
这是战略互补,不是普通的豪门联姻。
换句话说,顾家要在寒冬里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上一层楼,柏家这个盟友我们必须要拉住。”
王漫云沉默了很久。她不是不懂商业的女人,正因为懂,她才无法反驳顾振兴说的每一个字。
但她心里那份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顾云锦嫁得好是为了顾家,为了顾氏的未来。
可她的云轩呢?顾云轩在国外读大学,等他回来那天,顾家最好的东西是不是已经被分完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王漫云开口。
“所以这桩婚事,不光是云锦的事,是顾家整个战略转型的支点。”
“还不止。”顾振兴眉宇之间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复杂表情。
“你知道云锦的脾气。裴家那桩婚事,她说不愿意,就敢跑来找我谈。
她对婚姻的態度是——她自己选,谁也逼不了她。
如果她不同意,我是真没办法。
她已经不是那个十四岁可以被我送出国的小姑娘了。
她现在自己有钱,有公司,有能力,硬要逼她,她说不嫁是真不嫁。”
他看著王漫云,“所以光有柏家的诚意不够,我们顾家也得拿出诚意来。”
“什么意思?”王漫云的睫毛轻轻一颤。
“我打算把顾氏百分之三的股份拿出来给云锦做嫁妆。”
书房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王漫云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她脑子里像是有人在放烟花。
百分之三的柏氏股份是上百亿,再加上百分之三的顾氏股份又是上百亿,等於顾云锦一结婚,光嫁妆这一块就能超过两百亿的个人身家。
这还不算將来的分红和增值。
“云锦这嫁妆,比明月当初可厚多了。”
“明月是嫁给赵宗衡,”顾振兴的语气很平淡。
“赵宗衡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给他再多,也是肉包子打狗。
但云锦嫁的是柏君泽,柏家拿出的是真金白银的股份,我们顾家如果抠抠搜搜,还谈什么战略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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