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婉寧和方清雅被酒店经理领到了楼上的vip休息室。
两个人裹著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头髮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妆容残得不成样子,像是刚从一场海难里被打捞上来的倖存者。
各自的礼服被送去紧急烘乾,生活助理跑来跑去地送替换的內衣和化妆品,场面狼狈而沉默。
方清雅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嘴唇还在发抖;
刘婉寧则一直在无声地掉眼泪,睫毛膏在脸颊上衝出两道灰黑色的沟壑。
等两个人勉强换好了酒店送来的备用礼服——都不太合身,方清雅的肩带一直往下滑。
刘婉寧的腰身松垮垮地晃荡——推开休息室的门准备灰溜溜地从侧门离开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顾明月站在走廊里。
“换好了?”顾明月抬眼看向她们。
刘婉寧和方清雅同时打了个寒颤。
“明月姐……”刘婉寧怯怯地开口,眼眶又红了。
“进去说。”顾明月推开旁边休息室的门,下巴往里一扬,等两个人重新走进去之后,她才跟进来,顺手把门关上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顾明月站在门口,背靠著门板,將那两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说说吧,你们两个今天这一出,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陷害我?”
刘婉寧猛地抬起头,眼泪哗地涌了出来,拼命摇头:
“不是的明月姐,我们怎么可能陷害你!我们就是想帮你出口气!
那个顾云锦算什么东西,一个被顾叔叔扔在国外十几年的赔钱货。
回来才几天就敢製作那样的综艺出风头,我们就是看不惯她那个样子,想让她在大家面前丟个脸——”
“帮我出气?”
顾明月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刘婉寧,方清雅,你们两个脑子里装的是水吗?
还是刚才被顾云锦按在水里的时候水灌进去太多了还没控出来?”
方清雅的脸涨得通红:“明月姐,我们真的是为了你——”
“为了我?”顾明月打断她。
“今天这个慈善晚宴,是我那个继母王漫云牵头的,是我顾家的主场。
你们在顾家的主场诬陷顾家的二小姐,你们两个又是我的跟班,你们觉得丟的是谁的脸?
是顾云锦的脸,还是我顾明月的脸,还是整个顾家的脸?”
刘婉寧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顾明月冷笑了一声,把手包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扔。
“我跟顾云锦是塑料姐妹花,这件事整个大海城的圈子里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
但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我在公开场合搞过她?什么时候见过我当著外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不是因为我喜欢她——我烦她烦得要死——但顾家的体面是绑在一起的,她丟人就是我丟人,我丟人她也不好看,我们两个心里都清楚这件事。
所以不管私下怎么斗,出了顾家的大门,我们就是和和气气的姐妹俩。
这是豪门生存的基本常识,你们连这个都不懂?”
方清雅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垂下了头。
刘婉寧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终於意识到自己今天干了一件多么蠢的事。
“我虽然脑子没有顾云锦好使,”
顾明月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我也没蠢到你们这个地步。
你们倒好,主动替我做主,用这种连电视剧里反派炮灰都不屑用的烂招,在我家的地盘上搞我妹妹?
你们是怕大海城的八卦杂誌明天没有头条是吧?”
“那些媒体因为陈璀这个贱人,说我就说的够难听了。”
“你们想给我加料吗?”
刘婉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明月姐对不起,我们真的没想到这一层。
我们就是看你被她气得不行,想替你出口恶气……我们错了,真的错了……”
顾明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休息室里的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顾云锦探进来半张脸。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掛著甜美无害的笑容,语气软得像在跟闺蜜分享一块蛋糕:
“哎呀,想不到真不是大姐乾的。”
顾明月的背影明显僵了一瞬。
“你在外面偷听?”顾明月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路过呀,”顾云锦推门进来,手里还端著那杯没喝完的香檳,雾靄蓝的纱裙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我本来想上来看看两位小姐有没有被呛出后遗症,顺便再跟她们聊两句,没想到听到大姐在训人。
大姐平时说话都温温柔柔的,难得听到你这么生气,我就多站了一会儿。”
顾明月的嘴角抽了抽。
她看著顾云锦那张笑容灿烂的脸,用了极大的涵养才没有当场翻白眼。
但眼神里的潜台词已经写得明明白白——你少跟我来这套,你站在门外听了多久你心里清楚。
顾云锦却没有再看她,而是绕过她,走到了刘婉寧和方清雅面前。
两个女人看到顾云锦靠近,像两只被蛇盯上的青蛙,同时往后缩了缩。
刘婉寧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头髮,方清雅直接往沙发角落里缩了半截。
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恐惧——不是那种社交场合被驳了面子的尷尬,而是实打实的、生理性的恐惧。
刚才在水池里那种反覆被按进水里无法呼吸的感觉,还新鲜地刻在她们的肌肉记忆里。
“別紧张嘛,”顾云锦在她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姿態优雅而自在。
“今天的事呢,我玩得很开心。希望你们也开心。”
刘婉寧和方清雅面面相覷,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顾云锦笑眯眯地看著她们,语气甜得像在发喜糖。
“下次再有这种想法,千万要继续,別因为今天这点小挫折就放弃。
我这个人呢,平时生活挺无聊的,难得有人送上门来陪我玩,我求之不得。
你们下次可以想个更高明一点的手段,我陪你们慢慢玩,保证比今天还好玩。”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好不好呀?”
休息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刘婉寧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方清雅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玩了不玩了,顾二小姐,今天是我们瞎了眼,我们再也不敢了……”
她们是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女人力气大得惊人,刚才在水池边,她一只手就能把她们的脑袋按在水里,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那一瞬间她们是真的觉得,顾云锦是真的会把她们活活溺死在水池里。
而在那整个过程中,顾云锦一直在笑。
这才是最让她们恐惧的东西。
顾云锦看著两个人嚇得魂不附体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顾明月,眨了眨眼,语气轻快而真诚:
“大姐,你今天在走廊里说的话,我听到了。
你说虽然烦我烦得要死,但在外面还是要维护顾家的体面——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咱们以后继续维持塑料姐妹花的良好关係,多好。”
顾明月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她看著顾云锦走出休息室,听著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然后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包,转头看向缩成一团的刘婉寧和方清雅。
“你们两个,以后离我远一点。”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放弃了任何委婉的表达。
“以后我的事情,你们再自作主张,不用她出手,我自己先收拾你们。”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休息室里只剩下刘婉寧和方清雅两个人。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心有余悸。
刘婉寧摸著自己还在隱隱作痛的头皮,声音带著哭腔:“方清雅,你说咱们惹的这都是什么人啊……”
方清雅没有回答,她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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