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京城,璞玉轩。
这间米其林三星餐厅的落地玻璃外是云京最寸土寸金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成一片流动的金河。
餐厅每晚只接待十二桌客人,预订排期通常要等三个月,但卓胜男一通电话,当天晚上的主厨餐桌就腾出来了。
卓胜男坐在靠窗的位置,保养得宜的手指托著一杯勃艮第红酒。
她用眼睛看著对面正慢条斯理切和牛的柏君泽。
“上个月陈家嫁女儿,陈太专门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
陈家你知道的,恒隆地產陈家,二女儿比你小六岁,模样也不错。”
卓胜男说话向来不喜欢铺垫,开场就是正题,
“我让人查了一下,小姑娘履歷乾净,没有乱七八糟的社交圈,性格也温顺。”
柏君泽將和牛切成均匀的小块,他抬眼看了母亲一眼。
“妈,您什么时候开始做婚介了?”
卓胜男放下酒杯,“你少跟我贫。”
“君泽,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还搁著什么人?那个……叫什么来著,姓许的那个?”
柏君泽放下刀叉,他看向母亲的眼神带著一丝无奈,更多的是觉得好笑。
“您翻的是哪一年的老黄历,那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够一个婴儿长成初中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於您以前查到的那个所谓的18岁的初恋,那是我高中毕业那年的暑假,前后一个星期,连手都没怎么牵过。
您觉得您的儿子是那种为一个星期念念不忘二十年的人?”
卓胜男沉默了片刻。
“君泽,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子?”
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柏君泽手上的动作终於停住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不算侮辱彼此的智商。
“妈,您这个问题,比我今年处理过的所有併购案都离谱。”
“那你倒是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三十三岁,身家千亿,长成这副皮囊,身边连个正经女人都没有。你自己说,正常吗?”
柏君泽笑了一下。
“我的对象是工作,我的女朋友也是工作。每一天都是,从没变过。”
卓胜男愣了一下。
“行,”卓胜男举起酒杯,朝儿子轻轻一抬,
“这句话像我儿子说的。”
——————
裴李两家的婚礼选在大海城浅水湾畔的六星级酒店,整座宴会厅被白玫瑰和满天星淹没,水晶灯下衣香鬢影,来宾非富即贵。
顾家作为大海城商界第一梯队的名门,位置被安排在女方主桌旁边,给足了排面又不越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裴夫人远远看见王漫云和顾云锦走进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旗袍,珍珠项炼绕了两圈,富贵而端方,一开口更是亲热得像见了自家姐妹:
“漫云,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云锦也来了,哎呀,又漂亮了。”
王漫云握住裴夫人的手,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春风。
“恭喜恭喜,大喜的日子,我们怎么能不来沾沾喜气。”
她转头看了顾云锦一眼,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云锦,还不恭喜裴伯母。”
顾云锦今天穿了一条烟粉色的缎面长裙,长发挽成低髻,耳边鬱金花式样的耳坠轻轻晃荡,整个人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像一朵没开透的梔子花。
她乖巧地朝裴夫人微微欠身,声音软而不腻:“恭喜裴伯母,新娘子好漂亮,裴砚哥好福气。”
裴夫人笑得更开了,拉著顾云锦的手上下打量,眼神里没有一丝半点的尷尬,仿佛半年前那场不了了之的联姻谈判从来没有发生过。
“瞧这嘴甜的,以后不知道要便宜哪家的小子。”
王漫云在一旁含笑看著,適时接过话头:
“那得看她自己的缘分,我们做长辈的急也急不来。”
三个人寒暄了几句,裴夫人亲自引著她们入座,又嘱咐侍应生特意给顾云锦换了一杯温的蜂蜜柚子茶,说年轻女孩子少喝冰的,体贴周到得无可挑剔。
四周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想看顾家和裴家这对差点做了亲家的人在婚礼上碰面会是什么光景,结果什么也没看到。
裴夫人笑盈盈的,王漫云笑盈盈的,顾云锦也笑盈盈的,三个人站在白玫瑰花海前面说话的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画。
豪门里最重要的一课,就是体面。
顾云锦刚在王漫云身边坐下,余光就瞥见斜后方有人冲她拼命挥手,幅度大得恨不得把整条胳膊甩出去。
她回头一看,钱悦薇正从隔壁桌探出半个身子,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亮晶晶地盯著她,嘴上做著口型:
“过来过来过来——”
钱悦薇是信和珠宝钱家的么女,比顾云锦小一岁,在豪门千金里是个异类。
她既没有继承她母亲那副精明的生意头脑,也不像其他名媛那样时刻端著,整个人像一团没心没肺的棉花糖,谁挨著她都觉得软绵绵甜丝丝的。
顾云锦和她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认识,聊了几句发现这人实在没什么心眼,处起来不累,一来二去关係便比旁人亲近几分。
顾云锦跟王漫云低声说了一句“妈,我去找悦薇”,便起身走了过去。
钱悦薇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身边坐下,嘴巴凑到她耳边,音量却一点没压低:
“你看见没有?裴砚那个新娘子,脖子上戴的那条钻石项炼,少说十克拉,裴家这次是真出血了。”
她说完又上下打量了顾云锦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忿。
“不过跟你比差远了,你上次慈善晚宴戴的那条蓝宝石,直接把整桌女眷都比下去了。”
顾云锦被她逗笑了,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你小声点,人家结婚呢,你在这儿?给我拉仇恨。”
“我说的是事实嘛。”钱悦薇撇了撇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