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锦走出几步之后又停下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金薇还站在原地,裴砚朝她走了几步,又停住了,两个人之间隔著大概三米远,像是隔了一条看不见的河。
海浪拍在堤岸上,溅起的白沫被夕光染成了淡金色,然后迅速消散。
金薇的眼泪还在流,但她没有去擦,只是把行李箱的拉杆攥得越来越紧,指节白得发青。
顾云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是对金薇,是对裴砚。
她都把路铺到这个份上了,这位裴二公子还像根电线桿一样杵在那里,连走过去抱住她都做不到。
但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她折回金薇面前。
“金小姐,”她开口。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和裴砚的联姻,已经取消了,过几天应该会有正式消息发出来。”
金薇愣住了。
她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但脑子里所有的信息都在同一时间撞在了一起,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一条。
联姻取消了?那她刚才看到的——顾云锦打裴砚的那一巴掌——她为什么打他?
“所以你没有看错,我跟他不会结婚。”
顾云锦像是看出了她的困惑,补了一句。
“但是金小姐,联姻取消了,不代表你和他就能在一起。
没有我顾云锦,还会有別人。
李家小姐,周家女儿,孙家的小姐——大海城等著跟裴家联姻的名媛排著队。
只不过那个人,大概率不是你。”
金薇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而是用力咬著下唇,把呜咽咽了回去。
“所以,別在他这棵树上吊死了。”顾云锦说。
金薇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重新抬起眼来,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顾小姐,谢谢你。”她说,声音沙哑。
“你真的……跟我想的不一样,跟所有我想像中的豪门千金都不一样。”
顾云锦听到这句话,微微怔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我妈妈就是另外一个版本的金薇吧。”她说。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岁月风乾的旧事。
“金小姐,给你一个建议——跟裴砚要钱。”
金薇愣住了。
“所以,擦乾眼泪,抬起头来,跟裴砚要钱。
青春损失费,精神损失费,隨便你叫什么都行。
他有钱,裴家不缺这几百万几千万。拿著这些钱,去读书也好,去创业也好,去环游世界也好,找个没有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今年二十八,不是八十二,人生才刚过三分之一。”
顾云锦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务实,像是在帮一个迷路的陌生人规划一条最短的回家路线。
金薇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要,拿了他的钱,我们这十年就变成了交易。
我跟他在一起,从来就不是因为钱。
如果拿了这个钱,就是在侮辱我们之间的感情。”
顾云锦看著她,看著这个瘦弱的、红著眼眶却不肯低头的女孩,忽然被噎住了。
以她的口才,以她的逻辑,以她惯常那种能在三分钟內把任何商业谈判对手说得心服口服的功力——她居然被一个眼泪都没擦乾的恋爱脑噎住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金薇的逻辑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是成立的。
这个女人就是纯粹的、热烈的、不计后果的爱过一个人。
她觉得拿钱是侮辱,那这份爱情对她而言,就是不能被定价的。
顾云锦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金薇的肩膀。
“我希望几年之后,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不过大概率你会后悔的——到时候別一个人躲著哭,去找个心理医生。”
她收回手,理了理风衣的领口,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恋爱脑是骂不醒的。
骂了一万遍还是一样,前人用命堆出来的教训,后人永远不会照抄。
金薇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漫步道尽头的拐角处。
海浪继续拍著堤岸。
裴砚还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他的左脸上还留著那个浅浅的红印。
他朝金薇走了一步,这一次终於走了一步。
金薇看著他,看著他通红的眼眶和翕动的嘴唇,她知道,她终究还是要和他把话说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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