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霽回国的消息,顾云锦是在三天前收到的。
两人见面的地方是大海城西郊的一个公园,不在任何高档社区旁边,连停车场的车位线都画得歪歪扭扭。
公园里有一片梧桐林,林子里有几条褪了色的长椅,其中一条正对著一个小小的人工湖。
周霽坐在那张长椅上,穿著深灰色的风衣,膝盖上放著一杯路边便利店买的热美式。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一些,眉骨高,眼窝深,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尊被岁月打磨过的石雕。
顾云锦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湖面上吹过来的风带著水草微腥的气息,远处有小孩在尖叫著追逐,声音被风吹散之后再传过来,只剩下模糊的、不构成打扰的碎片。
“顾明月那边,最近动作不小。吃饭的时候,赵家那边有人托一个朋友打听摸底星耀传媒。”
“赵家?”顾云锦微微侧过头,“她动用了婆家的关係?”
“应该是。对方没有明说是谁托的,但能让这位开口的人,至少是赵家那个圈层里的。”
周霽的语气很淡,“他们想查清楚星耀传媒的实际控制人是谁,股权结构穿透到哪一层,以及——《与璀璨同行》这个项目在製作过程中有没有任何可以被人拿来做文章的地方。
比如税务问题,比如版权瑕疵,比如某个环节的手续不齐全。”
顾云锦笑了一下。
“顾明月终於不玩水军了。”
“水军没用了,”周霽说,“她之前砸钱请水军黑陈璀,结果被陈璀一个专访翻盘了,现在网上全在夸陈璀格局大、懂感恩。
她那边的舆论战已经输了,所以换打法了——舆论打不过,就换个方向,要让这个综艺本身播不下去。”
湖面上起了一阵风,把芦苇吹得沙沙响。几只野鸭子从芦苇丛里扑稜稜地飞出来,在水面上扑腾了几下又落回去。顾云锦看著那些鸭子,沉默了一会儿。
“税务、版权、合规,这些你不用担心。星耀从一开始就是按最严的標准走的,合同、手续、资金流向,每一项都在律师那边备了案。她想从这里找突破口,打错了算盘。”
“我知道。”周霽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星耀的帐是我让人过的。如果她能从帐面上找出一个漏洞,我下周就把云鯨资本的名字倒过来写。”
顾云锦被他这句话逗得轻轻笑了一声。
“但摸底只是第一步。她现在还在试探阶段,用赵家的人脉来探路。等赵家那边探不出东西,她下一步会找谁?”
“顾振兴。”
“对,”顾云锦说,“她最后的牌永远是爸爸。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受了委屈就去找爸爸,想要什么就去找爸爸,搞不定的事就去找爸爸。
爸爸是她的终极武器,也是她唯一真正相信的权力来源。”
“那你打算怎么办?”周霽问。
“顾明月会去找爸爸哭诉。她会说陈璀怎么踩著顾家的名声上位,说这个综艺怎么损害顾家的顏面,说她怎么被八卦媒体追著嘲讽,被网友骂刻薄寡恩,这一切的根源就是陈璀和她的节目。”
顾云锦的语速不快,像是在推演一盘已经下到中局的棋。
“她说得越动情,爸爸就越可能心软。他一心软,就会出手。
而他一出手,手段不会像顾明月这么小儿科。
他会直接施压,让平台方重新考虑播出风险,让合作方重新评估合作价值——他不会明著封杀,他会让这个项目自己慢慢窒息。”
“所以你必须赶在她前面。”周霽说。
“对。”顾云锦转过头来看著他。
“但这件事不能通过別人。不能是我找徐秉均传话,不能是我通过任何第三方去暗示。
必须是——我亲自去。因为如果爸爸是从別人嘴里知道星耀是我的,他会觉得自己被蒙蔽了。
但如果是我自己主动去告诉他,那就是坦诚。”
“你打算告诉他多少?”
“全部。”顾云锦说。
“星耀是我的,南镇全是我请的人,陈璀是我选的,这个综艺从头到尾都是我做的。”
周霽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想明白了。顾明月在顾振兴面前的资本,是“我是你女儿”;顾云锦也要让顾振兴知道——我也是你女儿。
但区別在於,顾明月的逻辑是“我是你女儿,所以你应该帮我”;
而顾云锦要让顾振兴看到的逻辑是“我是你女儿,所以我值得你投资”。
“你说得对,”周霽说,“这件事只能你自己去说。”
“而且,”顾云锦的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落在周霽脸上。
“我不只是去坦白。我是去给他一个选择——是帮一个已经长大了的、能给他挣钱分红的女儿,还是帮一个只会花他的钱还天天惹事的大女儿。
当然,前提是我进门之前,顾明月还没有扑到他面前哭诉——这就需要你帮我盯住她那边的时间线。”
周霽点了点头。
每天都很忙啊啊啊啊,我也想天天更新,奈何时间不够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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