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助理小林敲了敲门。
“顾小姐,陈璀那边……”她开了个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后面的字卡在喉咙里。
顾明月刚刚做完瑜伽,额角还覆著一层薄汗,正拿一条毛巾慢慢地擦手指。
看到门旁边的小林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她怎么了?”
小林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视频,暂停在陈璀的侧脸特写上。
她穿一件剪裁简洁的白色衬衫,坐在深灰色的布景前,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她整个人衬得乾净而篤定。
顾明月点了一下播放。
“其实我这辈子最想感谢的人,是顾明月小姐。”
陈璀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清晰、平稳,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真诚。
她的目光直视镜头,没有躲闪,没有刻意煽情,像是真的在回忆一段对她很重要的人。
“很多人都知道,我以前是顾小姐的生活助理。
那段时间虽然辛苦,但回头看,那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一课。
顾小姐对生活品质的要求非常高,对身边人的要求也很严格。
这让我学会了一个很重要的道理——不管在什么位置上,都要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到极致。”
她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有时候我觉得她就像一盏明灯,一直激励著我去努力、去奋斗。
没有那段时间的磨炼,就没有今天的陈璀。”
视频播完,屏幕自动跳回了评论区。
顾明月的目光落在那些评论上,一条一条地往下滑,手指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
“天哪我哭了,这是什么神仙格局,被那样对待还能感恩,陈璀你值得所有!”
“黑转粉了,以前觉得她心机深,现在看来人家是真的心里有光。”
“对比一下顾明月之前在採访里的冷淡反应,高下立判好吗。”
“我之前是顾明月的粉……现在觉得自己好瞎,一个刻薄的富家女和一个懂得感恩的奋斗女,选谁一目了然。”
“只有我注意到陈璀说话的时候眼眶有点红吗?她一定是真心感激的,不然不会这么动情。”
顾明月把平板放在茶几上,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心机婊。”
小林站在旁边不敢接话。
“她是不是演戏演上癮了?明灯?激励她?”
顾明月站起来,光著脚在瑜伽垫旁边来回走了两步,声音越来越高,
“她怎么不跟观眾说说我是怎么『激励』她的?让她站宴会厅门口等六个小时不给水喝的那种激励吗?
她怎么有脸说这种话!她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把我架上去,让我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她骂到后面,措辞已经不太讲究了。
小林低著头,只盼著这场风暴赶紧过去。
但顾明月越骂越气,陈璀的姿態摆得越高,就越衬得她狭隘刻薄。
而她知道陈璀是故意的,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来反驳,这才是最让人发疯的。
第二天下午,宏盛集团旗下一个文化基金的启动发布会在城中的丽思卡尔顿举行。
顾明月作为基金的掛名理事出席,穿了一套dior的白色套装,从进场到剪彩全程微笑,端庄得像是从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
活动结束后的媒体採访区,她站在背景板前面,正准备回答几个关於基金的问题,一个举著录音笔的记者挤到了前排。
“顾小姐!请问您看了陈璀小姐昨天的专访吗?她说您是她的明灯,是她最想感谢的人,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周围的记者全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录音笔和手机齐刷刷地转向她。
顾明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快速地组织措辞,但所有想说的话都带著刺,每一句她都想说,但每一句说出来都会被无限放大。
而她不擅长在这种压力下虚与委蛇——她这辈子就没怎么学过虚与委蛇。
“我……”她顿了一下,笑容重新掛上去,但那个笑容绷得太紧了,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她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做了什么。”
这话刚落地,周围就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个记者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动作快得像是在抢秒杀。
小林在不远处拼命朝她使眼色,但她看不见,或者说她看见了也不想管。
“那您认可她说的那些话吗?她说在您身边学到了很多——”那记者鍥而不捨地追问。
“我没有义务去评价每一个借我名字来炒作的人。”顾明月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看到那个记者眼睛都亮了,像猎人看到了猎物。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当天晚上,大海城最著名的那家八卦周刊《海城星闻》就在社交媒体上发了推文。
標题是:《陈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顾明月冷面相对格局全无》。
正文更是毫不留情:“昨日在陈璀专访中,这位真人秀女王用了大量篇幅真诚感谢前僱主顾明月小姐,甚至將其比作『人生明灯』,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然而当本报记者今日向顾明月小姐求证对此事的看法时,这位自称『第一名媛』的顾家大小姐不仅毫无风度地拒绝正面回应,更出言讽刺『她说什么不重要』、『没有义务评价借自己名字炒作的人』。
同样是镜头前的人,格局差距,一目了然。”
顾明月坐在赵家別墅的客厅里,盯著手机屏幕上的这篇推送,手指在发抖。
评论区已经炸了,点讚最高的几条赫然写著:
“所以说名媛和贵族的区別就在这里,一个懂感恩,一个只会摆架子”
“以前觉得她好看,现在觉得她面相都刻薄了”
“陈璀给她台阶下她都不接,这情商真的没谁了”。
她的心口闷得像被人拿枕头死死捂住了。
她想砸手机,想打电话给公关团队让他们花钱把这条热搜撤了,但理智告诉她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她要是再回应,只会越描越黑。
她是名媛,名媛可以高傲,可以冷淡,但不能刻薄,不能小气。
而她今天在记者面前说的那两句话,足够让这些人写上一个月的头条。
小林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顾小姐,要不我们发个声明,说您当时的言论被断章取义了……”
“闭嘴。”顾明月说。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花园里的灯光把草坪照得绿幽幽的,那些修剪整齐的玫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她看著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穿著昂贵的真丝睡袍,脸上敷著黄金面膜,住在三亿的別墅里,但她此刻的表情,和她最看不起的那种当街撕架的泼妇没什么两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掌按住胸口,像是在把心梗的感觉一点一点压回去。
“陈璀,”她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等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