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不要过来  女继承者的游戏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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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肖把车停在疗养院门口的停车位上,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顾云锦。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滚边是银灰的,头髮松松挽在脑后,妆化得比平时淡,眉毛画得细而弯,口红是偏冷的豆沙色。
    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张从三十年前电影画报上剪下来的照片。
    “顾小姐,到了。”
    顾云锦嗯了一声,拿起副驾驶座上的一个纸袋,里面装著一盒燕窝和一束用牛皮纸包好的康乃馨。
    疗养院前台站著两个护士,一个年纪轻。
    正对著电脑录入信息,另一个五十多岁,头髮盘在护士帽底下,正低头整理桌上的访客登记表。
    顾云锦走进去的时候,老护士先抬起了头,职业性地露出一个微笑:
    “您好,请问探视哪位——”
    然后她的笑容凝固了,手指停在登记表上,眼睛直直地看著顾云锦的脸。
    “你——”老护士眨了眨眼,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太確定的惊讶,
    “你长得好像三十年前的一个大明星,叫苏婉寧的,你知道苏婉寧吗?”
    顾云锦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带著恰到好处的靦腆和不好意思,声音也放得比平时软了几分:“好多人都这么说呢。苏婉寧是我母亲。”
    老护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某种温暖的感慨:
    “难怪,难怪。你跟你妈妈长得真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妈妈以前演的电影我全都看过,可惜后来退圈了——”
    “是啊。”顾云锦垂下眼睫,声音轻了下去,
    “她走得早。”
    老护士的嘴唇张了张,赶紧把话题收住了,语气变得格外温和:
    “您是来看贝老夫人的吧?她在309,我带您过去。
    不过您得有个心理准备,老夫人现在的情况——时好时坏的,清醒的时候很少。”
    “我明白。”
    顾云锦说,“我也是回来之后一直忙,现在才抽出空来看奶奶。
    她的主治医生在吗?我想先了解了解情况。”
    老护士连连点头,领著她往医生办公室走。
    主治医生姓周,四十出头,白大褂里面露出条纹衬衫的领子,听到顾云锦自报家门之后立刻站起来,態度客气而谨慎。
    他翻开病歷,用那种医生特有的介於专业和委婉之间的语气介绍了贝夫人的状况——
    “病情相对稳定,但认知功能持续退化,幻觉症状依然存在,发作时会认不出人,
    偶尔有攻击行为,大部分时间处於一种介於清醒和混沌之间的状態”。
    “她见到陌生人会有什么反应?”顾云锦问。
    周医生犹豫了一下:“这个不固定。有时候安静,有时候激动。
    不过有一个比较特殊的症状——她见到女性,不管认不认识,都会叫『苏婉寧』。
    我们的护士被她喊苏婉寧喊了十几年了,都习惯了。”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抬头看了顾云锦一眼,表情里闪过一丝尷尬。
    “不好意思,顾小姐,我不是那个——”
    “没关係。”顾云锦的声音很平静。
    周医生咳嗽了一声,飞快地把话题转移到用药方案和日常护理上去了。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顾云锦沿著走廊往309走。
    老护士在前面带路,边走边絮絮叨叨地说著老夫人的日常起居,顾云锦在后面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
    她的高跟鞋走得很轻,手里的康乃馨在灯光下顏色温润,衬著她身上的月白旗袍。
    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温柔而无害,像一个教养极好的富家小姐,专门抽出时间来看望生病的奶奶。
    老护士推开309的门,朝里面说了一句:“老夫人,您家里人来看您啦。”
    顾云锦走进房间。
    窗边轮椅上坐著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头髮全白了,梳得整齐但並不服帖,几缕碎发支棱在耳边。
    她穿著疗养院统一的浅蓝色病號服,膝盖上盖著驼色毯子,两只手搁在毯子上,手指微微蜷著。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摆在窗前的蜡像。
    然后她缓缓转过了头。
    顾云锦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手里的康乃馨轻轻放了下来。
    贝夫人老了太多。
    她记忆里那个穿香奈儿套装、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看人的女人,如今缩水成了一小团,颧骨凸出,眼窝深陷,嘴角的纹路往下耷著,像一个被时间揉皱了的纸偶。
    顾云锦看著她,感觉到一种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的畅快——。
    她用了十多年才走到这扇门前,而门里的这个人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惜疗养院不让拍照,也不让录像。
    顾云锦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如果能拍下来,拿去妈妈的墓前,让妈妈看看这个女人的样子。
    顾云锦朝著贝夫人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脸上已经切换好了表情
    ——眼眶微微泛红,嘴唇轻轻抿著,声音里带著一点哽咽的尾音:
    “奶奶——是我,云锦。我来看您了。”
    贝夫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她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背撞在轮椅靠背上,手指死死抓住膝盖上的毯子。
    嘴唇开始发抖,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呜咽又类似尖叫的声音,含混不清,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她的声音沙哑而扭曲,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撕出来的,
    “苏婉寧——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你早晚要回来——”
    顾云锦的眼泪说来就来了。
    大颗的泪珠从她眼眶里滚下来,顺著脸颊滑到下頜,她的嘴唇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她伸出手朝贝夫人的方向迈了一步,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奶奶——您怎么了?是我啊,我是云锦——您不记得我了吗——您別这样——”
    贝夫人从轮椅上滑了下去。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把膝盖蜷到胸口,两只手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抖得像一片秋风里的树叶。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了,尖细而破碎,夹著哭腔和喘息,一句一句地从指缝里挤出来: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害死你——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你的——”
    “苏婉寧——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顾云锦站在原地,眼泪还在流,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错愕和心疼——一个孙女看到奶奶疯癲发作时该有的那种茫然无措,她演得一丝不苟。
    但她心里是安静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每一个拍子。
    十多年了。
    十多年前她就知道真相了。
    此刻她看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贝夫人,没有同情,没有心软,只有快意
    ——你终於亲口说出来了,虽然我早就知道了。
    “奶奶——”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依然是破碎的、带著哭腔的,
    “您別这样——我不靠近——我这就走——”
    老护士和周医生已经冲了进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把贝夫人从地上扶起来,贝夫人还在抖,嘴里反覆念叨著“不要过来”、“我知道错了”、“不是故意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没有意义的低喃。
    周医生一边按住贝夫人的肩膀一边回头看顾云锦,目光里满是歉意和尷尬:
    “顾小姐,老毛病又发作了,您看——要不您今天先回去?”
    顾云锦站在病房中央,眼泪还没干,脸上的表情是一层恰到好处的哀伤。
    她轻轻点了点头,弯腰把带来的康乃馨放在门边的矮柜上,动作又轻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眶还是红的。
    老护士跟在旁边送她出去,一路小声地说著“老夫人以前不这样的”、“可能是不熟”、“您別太难过”,语气里全是安慰。
    顾云锦低声说了句“谢谢”,抬手擦了擦眼角。
    走出疗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照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反著一小片碎光。
    陆肖已经拉开了车门,目光从她脸上掠过,什么都没问。
    顾云锦坐进车里,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带著香樟树叶的味道。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拿出手机,打开日历,在下周三那一格停了几秒。
    下周三那天她要在那天去妈妈的墓前,把今天看到的每一帧画面都描述给她听。
    “回隨园。”她说。
    陆肖发动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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