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林富祥在矿上吃完一碗掛麵，正准备锁门回城里，他到底还是被女儿的电话说动了，打算今晚住城里亲戚家。
    矿场看门的老孟跑过来。
    “老板，出事了.........东沟那边把路堵了。”
    “什么？”
    “吴三的砂石场，推了两车石料横在路口。说是修路。进出的车全堵著。”
    林富祥走到矿场门口往外看。
    確实，那条通往县道的唯一通路上，远能看见两辆翻斗车横在路中间。
    路口还立了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刷著“施工中，禁止通行”。
    林富祥站了半分钟，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吴三跟谁打的招呼？”
    老孟说：“不知道。我刚才过去问了一声，那边人说是镇里批的。”
    镇里批的。
    林富祥冷笑了一声。
    这条路是矿区共用道路，修路要经过交通局和镇政府联合审批。
    吴三一个砂石场老板，说堵就堵，没有人给他撑腰他敢？
    潘金海。
    消息这么快。
    上午十点半递的材料，下午五点路就堵了。
    中间不到七个小时。
    林富祥回到屋里，把门锁好。
    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铁箱子，打开看了一眼。
    箱子里有两样东西。一份是今天递到纪委的材料复印件。另一份是他没有交出去的东西——一盘录音带。
    九几年的老式磁带。
    上面没有標籤。
    那是当年凑份子商量送礼时，有人用隨身听偷录的。
    声音不太清楚，但能听出几个人的名字。
    这盘带子，他没交。
    不是捨不得，是不敢一次交完。
    纸面材料能查程序。
    录音带一拿出来，就不是程序问题了。
    那里面有饭桌上的人名，有送钱的数，有谁先开口、谁最后拍板。
    录音不清楚，但够扎手。太早交出去，材料还没核，人先被逼到墙角。
    林富祥在矿上混了半辈子，別的不精，留后手这件事，辛来没人教，他自己会。
    他拿起电话打给女儿。
    “菲菲，路被堵了。”
    林晓菲在电话那头声音紧了：“谁堵的？”
    “吴三，他跟潘金海的人。”
    “爸你现在出来！”
    “出不去了，路堵著.........另外一条翻山的路，天黑走不了。”
    “那你明天一早走翻山那条.....”
    “不急。”
    林富祥的声音反而比她平静。
    “他要真想动我，不会只堵路，堵路是嚇唬。他在试探我会不会缩回去。”
    “万一不只是嚇唬呢？”
    “那你就去找你们王局长，告诉他，林富祥被堵在矿上了，堵路的人叫吴三，是潘金海的人。让他看著办。”
    林晓菲攥著电话，站在走廊里。
    她转身走向王超贤办公室。
    门是关著的，里面有灯。
    她敲了两下。
    “进来。”
    林晓菲推门进去。王超贤正在电脑前打字，屏幕上是测算表的数据。
    他看到林晓菲的脸色，手从键盘上收回来。
    “出什么事了？”
    “我爸被堵在矿上了。东沟砂石场把路封了。潘金海的人。”
    王超贤的表情没有大变。他把椅子转过来。
    “人没事？”
    “没事。但路出不来。”
    “堵路的理由是什么？”
    “说修路。”
    王超贤想了几秒。“你爸今天上午去纪委递了材料？”
    “对。十点半。”
    “现在才七点。七个小时，潘金海就做出了反应。”
    王超贤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打交通局的电话。问东沟那条路今天有没有施工审批。如果没有，那就是违法占道。”
    “然后呢？”
    “然后打110。”
    林晓菲愣了。
    王超贤说：“你爸是合法公民，被堵在自己的矿上出不来。报警是最正当的手段。不用找任何人说情，不用托任何关係。110出警，到现场，让堵路的人把车挪开。简单。”
    林晓菲没动。
    “你在想什么？”王超贤看她。
    “我在想……报了警，吴三把车挪了。明天他再堵。后天再堵。”
    “那就天报。”
    王超贤走回桌边，“报三次以上，治安案件，公安就得立案了。”
    林晓菲说：“潘金海不会只用这一招。”
    “我知道。”
    王超贤拿起电话，“所以我现在就给郭明达打电话。你爸递了材料，就是举报人。举报人的人身安全，纪委有责任关注。”
    他拨了郭明达的號码。
    这回通了。
    “郭书记，我是王超贤。有件事需要跟您说.....今天上午纪委信访窗口收到一份实名举报材料，举报人林富祥。现在举报人被堵在自家矿上，出不来。堵路的是东沟砂石场，背后指向潘金海。”
    郭明达那边停了两秒。
    “材料我收到了。下午刚分到我桌上。”
    “那就快了。”
    王超贤说，“举报人现在面临明显的打击报復。路被封了不到七个小时。郭书记，这个时间节点本身就是证据。”
    郭明达问：“人身安全有没有直接威胁？”
    “目前只是堵路，但这个人在辛来什么做派，您比我清楚。”
    郭明达在电话那头翻了一下什么东西。
    “我让纪委信访室明天出一个函，发公安局，要求对举报人做好保护性关注，今晚你让她家里人先报警处理堵路的事。”
    “好。”
    “还有，”
    郭明达压低声音，“王超贤，林富祥举报的內容你知道多少？”
    “大致方向知道，西岭矿区矿权变更，涉及赵维松和郑文魁。”
    “具体材料你看过没有？”
    “没看过。”
    “好。先不要看。”
    郭明达说，“这份材料走纪委的线，和你查专项资金是两条路，两条路不要提前並轨。各查各的，最后交叉印证，才有分量。”
    王超贤明白。“我这边继续盯审计和档案覆核。”
    “对，你管你的帐。人的事，我来管。”
    电话掛了。
    王超贤看向林晓菲。
    “打110。现在就打。”
    林晓菲掏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您好，我要报警。辛来市城东富祥煤矿门口通路被人用车辆堵住，矿上有人出不来.......对，没有施工审批手续。地址是东沟岔路往北三里……”
    报完警，她收起电话。
    王超贤说：“今晚你別回家了，局里值班室有铺，凑合一夜，明天早上先確认你爸平安出来，再说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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