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全，就是没人施工，倒是有一个看门的大爷。
    王超贤站在门外，看了半分钟。
    “施工方负责人呢？”
    看门的大爷说。
    “说是去市里办事了。”
    “监理呢？”
    “联繫不上。”
    “钥匙呢？”
    “在施工方手里。”
    王超贤也跟他废话，直接下达命令。
    “现在通知施工方、监理和镇项目负责人，十分钟內不到场，现场按无法进入核验记录，外围照片照拍。”
    电话打出去。
    十分钟过去，施工方没来，监理也没来。
    只有镇项目办一个年轻干部骑摩托赶到。
    他喘著气说：
    “王局长，旁边围挡塌了一块。”
    “从那里能看到里面。”
    王超贤没有立刻进去。
    “林晓菲，记录。由镇项目办人员现场指认，未破坏门锁，未移动现场物品，从围挡塌口观察並拍照。”
    林晓菲低头写下。
    王超贤这才带人绕过去。
    围挡塌口后面，是一块空地。
    地上长著草。
    角落堆著几根钢筋。
    钢筋锈得发红。
    没有设备基础。
    没有泵房主体。
    更没有什么待封顶。
    王超贤盯著那块空地看了几秒。
    荒唐..............
    他拿出相机；对著项目牌、门锁、塌口、空地、钢筋各拍一张。
    王超贤把相机收回公文包：“吕科长，这个项目拨了多少钱？”
    吕卫平翻材料：“第一笔八十万，第二笔……一百五十万。”
    “合计二百三十万。”
    “是。”
    “二百三十万，现场有一块空地。”
    王超贤说，“记录。”
    小孟的手停了一下。
    王超贤看他：“怎么，不会写？”
    小孟低头：“会。”
    他在表上写：纸面状態：泵房主体待封顶。现场核验：未见泵房主体，未见设备基础，现场无施工人员、无施工设备。
    王超贤又说：
    “镇项目办到场人员签字。”
    年轻干部愣住。
    镇里陪同干部赶紧看他。
    年轻干部脸涨红了。
    “王局长，我就是来带路的。”
    “你不是认责任。”
    王超贤把笔递过去。
    “你只確认现场所见。”
    “看见什么，签什么。”
    年轻干部咬咬牙，签了名字。
    吕卫平也签。
    小孟也签。
    林晓菲最后签了档案见证栏。
    她的字比前几个人都稳。
    王超贤把复写联抽出来，递给林晓菲。
    最后一个点在柳河镇南口。
    车还没到，王超贤就看见路边竖著一块牌子，写著“沉陷区道路修復工程”。
    牌子后头是一段烂路，坑坑洼洼，车轮一压，泥水溅到车门上。
    司机把车停住，小孟抱著台帐下来，翻到对应页：“王局长，这个项目报的是已完工，等待验收。”
    王超贤没说话，沿著路往前走了二十多米。
    路面根本没铺。碎石倒是撒了一层，但被车压得四散，边沟没修，涵洞也没见著。旁边一个骑三轮车的老矿工停下来，看他们一群人拿本子拍照，忍不住问：“你们是来看路的？”
    王超贤转过头：“这路修过？”
    老矿工笑了一声：“修啥呀，去年拉了几车石子，照了几张相，人就没影了。一下雨，还是这么烂。”
    镇里陪同干部脸色变了：“老同志，你別乱说，工程还在推进。”
    老矿工把三轮车把一拧：“推进？推到哪儿了？推你家院里了？”
    这话一出来，小孟差点没忍住。
    吕卫平脸上掛不住，低声说：“王局长，群眾不了解具体情况。”
    王超贤看著他：“那你了解。”
    吕卫平没声了。
    王超贤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不是一个项目的问题。四类项目，报表口径相近，现场问题相近，拨款链条相近。也就是说，发计局不是被某个施工方骗了一次，而是长期用同一套办法过帐。
    材料过一遍，现场不看。
    章盖齐，钱拨走。
    出了事，就说歷史遗留、群眾误解、施工困难。
    王超贤对小孟说：“把群眾反映也记上，不写姓名，写现场询问情况。”
    镇里干部想说话。
    王超贤看过去：“有意见？”
    那人闭了嘴。
    第四个点最离谱。
    立项文件標註的位置，是柳河镇东沟塌陷区绿化復垦项目。
    按图纸，那里应该是一片沉陷区回填后的绿化地，配套排水沟和护坡。
    可车按坐標开过去，眼前是一处私人砂石料场。
    铁门开著，里面铲车来回跑，地磅旁边停著两辆拉石子的货车。
    门口牌子写著“兴旺砂石加工点”，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私人场地，閒人免进。
    小孟拿著图纸，人傻了。
    他来回看坐標册，又看门牌。
    “王局长，位置没错。”
    “再核一遍。”
    小孟把镇土地所提供的坐標记录拿出来。
    又对了一遍里程桩和地形图。
    “没错。”
    “立项文件標註的，就是这里。”
    王超贤看著砂石料场。
    这就不是进度慢。
    也不是手续缺。
    这是项目用途和现场状態完全不符。
    財政资金批给沉陷区绿化復垦。
    现场却成了砂石料场。
    要么立项时就存在错位。
    要么后续用地发生了变更。
    不管哪一种，国土、镇里、村里、施工方，都绕不开。
    王超贤没有急著进门。
    他先站在门外拍照。
    料场老板从里面走出来。
    腰上別著对讲机，脸上满是不耐烦。
    “你们干啥的？”
    “拍啥拍？”
    镇干部赶紧上前。
    “这是市发计局王局长。”
    “来核项目。”
    料场老板一听“局长”，脸色换了一下。
    可嘴上还硬。
    “这是我租的地。”
    “手续都有。”
    王超贤问：“租谁的？”
    “村里的。”
    “租赁合同呢？”
    料场老板卡了一下。
    “合同在家。”
    王超贤点点头。
    “今天下午，把合同送到镇政府。”
    “镇政府复印盖章后，送发计局备案。”
    料场老板脸僵住。
    王超贤又看向镇干部。
    “同时请镇土地所出一份情况说明。”
    “说明这块地的权属、用途和现状。”
    镇干部赶紧点头。
    王超贤语气不重。
    “明天我会请市政府办协调国土局一起覆核。”
    “如果手续齐，按手续认。”
    “如果手续不齐，就按项目资金问题处理。”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