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九天之上,风云倒卷,雷声轰鸣,万道霞光从裂口处倾泻而下,染红了半边苍穹。
那光芒落在万灵府每一个角落,落在山巔、河谷、城池、田野之上,带著一种无声的、沉鬱的哀意。
日月同辉。
明明是清晨,太阳已经升起,可天幕的另一端却浮现出一轮苍白的月影。那月影与太阳遥遥相对,同时悬在天空的两端。
万物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变得低沉了。
鸟雀不鸣,虫蚁不叫,就连风穿过林梢的声音都带上了某种呜咽的尾调,像是一首不知名的輓歌。
整个万灵府,无论大城小镇,无论宗门世家,所有人都在同一刻抬眸看向天空。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他们的心,却在同一瞬间揪紧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京都,明道学府,一座藏书楼顶。
一位白髮老者正执笔临帖,笔尖却在半空中顿住,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模糊的墨痕。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圣陨……”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又一位大圣……陨落了。”
万灵府东南,一座深山的古老洞府之中。
数道幽暗的身影盘坐在石台之上,周身环绕著淡淡的妖气,眼眸在黑暗中泛著幽绿的光。
“人族的大圣陨落了?”
一道声音响起,嘶哑而低沉。
“未必。”另一道声音淡淡接道,“那气息……不像人族。”
“难道是万族?”
“……再看看吧。这样的动静,镇魔司不会坐视不理。”
万灵府西陲,一座恢弘的古城之中。
金碧辉煌的大殿內,数位穿著华服的修士聚集在一起,面色凝重地仰望著天幕。
“是大圣陨落的圣陨之象。”
“哪一个势力的大圣?为何会陨落在清火城方向?”
“清火城?那不是苏家的地盘吗?”
“苏家……归海大圣尚在,难道是他与什么人动手了?”
“不可能。归海大圣老牌大圣,清火城又无其他大圣坐镇,谁能让他陨落?”
“那陨落的那一位……是谁?”
议论声在殿中迴荡,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確切的答案。
而在某座不起眼的城镇边缘,一间破败的小院里。
一个年迈的老嫗正坐在门槛上,仰头看著那道灰白色的霞光。
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头髮花白,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可她的眼睛却很亮,亮得像两盏燃在风中的灯。
“又有大圣走了……”她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人老了,见不得这些。”
她沉默了片刻,又轻轻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下一次,轮到谁了。”
……
清火城。
天空之中,那万顷海水还未完全散去。
归海大圣立於海浪之上,看著苏远山的头颅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了苏远山的头髮,將那头颅提了起来。
那颗头颅还在滴血,长发湿漉漉地垂落著,面容安详,嘴角依旧带著那抹淡淡笑意。
“孽障。”
“你不是要屠了我苏家吗?”
“不是要为你父母报仇吗?”
归海大圣的声音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快意:
“呵……我要把你这颗脑袋炼化成灵器,放在我苏家祠堂之中,世代守护我苏家——”
“让你这孽障死了,也要为我苏家守门!”
他冷笑一声,將头颅举高了几分,声音没有掩饰,响彻在废墟之间,隨著风声传出了很远。
然后。
“远山——!“
一声嘶哑的惊呼从下方传来。
归海大圣微微低头。
只见两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苏府废墟中跑来,衣衫凌乱,满身尘土。
正是苏衍和林晚棠。
苏衍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归海大圣手中那颗头颅上,嘴唇哆嗦著,眼眶一瞬间便红了。
“远山——!远山——!”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又挣扎著爬起来,朝著归海大圣的方向跑去。
归海大圣眉头一皱,一脚踹出。
“嘭——!”
苏衍的身体被踹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重重地砸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归海大圣怒斥出声,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训斥与轻蔑:
“苏衍!“
“你身为我苏家之主,竟如此关心一个欲要屠我苏家的异族……”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阴冷。
“你当真是长进了啊。“
苏衍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对归海大圣的畏惧,如同与生俱来的烙印,压在他的脊背上。
数百年了。
他在这位老祖面前,始终是那个不敢开口的、懦弱的少主。
即便如今他已经坐上了苏家家主的位置,可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却从未消散过。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晚棠急忙跑上前,將苏衍从地上搀扶起来,然后抬起头,看向归海大圣:
“老祖,远山他……他从未真正想过要屠我苏家!”
林晚棠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在抢在某种力量將她压垮之前,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否则,他又为何主动去那九天之上与您圣战?“
“若他真想屠我苏家,在我苏家府邸之中岂不更好?何必大费周章地將战场引到天上去?何必……”
“闭嘴!”
归海大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而后低头看向苏衍,声音里满是讥讽与怒意:
“苏衍,看看你的好妻子,都会为一个异族孽障说话了!”
“你们夫妻二人,倒还真是搭配……”
归海大圣猛地一跺脚。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骤然爆发,如同山倾海覆,直直地压向林晚棠。
林晚棠的脸色猛地一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废墟的碎石之上,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裙摆。
归海大圣一步步走上前来,声音冰冷如刀:
“你不会管教你的妻子……”
他抬起手,掌中灵光匯聚。
“我来替你管教!”
说著,他抬手便要朝著林晚棠的脸上扇去。
“不要——!“
苏衍的声音猛地响了起来。
数百年前,他选择了沉默。
他沉默地看著流言四起,沉默地看著苏远山背负骂名,沉默地看著苏远山的父母被迫离开,沉默地看著那道红衣身影渐行渐远。
那沉默像是长在他骨头里的毒,让他愧疚了数百年,不安了数百年。
而此刻——
眼前是苏远山那颗悬掛著的头颅。
那颗还带著笑意的、释然的、再无遗憾的头颅。
他的耳边是林晚棠方才那句“远山从未真正想过要屠我苏家“。
还有他心底那道压了数百年的声音。
“你还要沉默吗?”
苏衍猛地翻身而起,衝上前,一把將林晚棠护在了怀中。
他的背对著归海大圣,將自己的脊樑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那即將落下的一掌之下。
他这一辈子,畏缩了太多,沉默了太多,懦弱了太多。
可这一刻,他总算是……
站出来了。
就在归海大圣的手掌即將落下的瞬间——
归海大圣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脸色骤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气息,猛地抬眸看向天空,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像是看到了什么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这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前所未见的凝重。
“怎么可能……“
……
白乘霖缓缓睁开了眼。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足足沉默了数息的时间,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百相惟我》。
初步掌握了。
虽然尚不精熟,但已能够施展变化之术,模仿他人的形、声、神,乃至部分灵技。
他抬起手,掌中灵光流转,光影交错间,一张陌生的面孔在他的脸上浮现又消失,像水波一般荡漾了一瞬,便归於平静。
好神通。
白乘霖在心中暗自赞了一声。
他站起身,抬眸看向天空。
天幕一片赤红,云层翻涌如沸,那巨大的裂缝横亘在苍穹之上,像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伤疤。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慟,像是万物都在哭泣,又像是天地本身在嘆息。
圣陨。
白乘霖一眼便认出了这异象的来歷。
一位大圣陨落了。
苏远山。
白乘霖沉默了片刻,心中泛起一丝复杂。
若是换在之前,苏远山的死只会让他觉得有些可惜——毕竟【莹落星沉】的任务尚未完成,一位莹皇陨落在他人手中,那任务的完成便要遥遥无期了。
可此刻不同。
苏远山刚给他传了一门神通。
无论那门神通背后有什么目的,苏远山终究是实打实地將一门神通之术交到了他手上。
那是一个大圣自创的核心神通,是他苏远山倾注了数百年心血的传承。
他完全可以带著这门神通进棺材,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將它传给白乘霖。
而且从头到尾,苏远山都没有任何要害他的意思。
他做的所有事,都像是在下棋时留下了一招后手——他知道自己可能会输,所以提前把最重要的那枚棋子交了出去,交给了一个不会让它烂掉的人。
这种感觉,让白乘霖有些说不上来。
像是一杯没有加糖的茶,入口微微发苦,余韵却有几分回甘。
不过,仅凭这些,就要让白乘霖为苏远山报仇去杀归海大圣,那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归海大圣是货真价实的大圣,造化境四重,背后还站著苏幕遮这个庞然大物。
白乘霖虽然有大將军做靠山,却也不打算为了一段刚刚结下的香火情,去与一位大圣、与十二家族之一的苏幕遮为敌。
他与苏远山之间,还没到那种交情,顶多以后有机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还一还,便也够了。
白乘霖压下种种心绪,抬眸看向身边。
梅辞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旁,淡紫色的长裙在风中轻轻摆动,眉眼清冷如旧。
白乘霖看著她,轻轻一笑:
“你怎么来了?”
梅辞影看了他一眼:
“想你了,就来了。“
白乘霖一怔,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梅辞影轻声补充道:
“我在一些书籍上看到了关於荧惑的记载,可能会对你有些帮助。“
白乘霖眉头一挑。
“荧惑?“
梅辞影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卖关子,直接开口讲述了一遍自己看到的那些记载。
听完梅辞影的描述,白乘霖眉头微蹙,隨即脸色骤然一变:
“二次垂眸……?!”
白乘霖顿时意识到了苏远山在做些什么,猛地看向天空。
也就在这瞬间,一股莫名的气息从天而降。
那气息无形无质,却如同潮水一般涌遍了整片天地,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头髮紧的感觉。
周围的规则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混乱了。
没有规则,没有秩序,没有道理。
那气息仿佛天生就是为了顛覆一切而存在的,它落在哪,哪里的天地规则便开始扭曲、错乱,像是在一张平整的画布上泼洒了一桶墨。
白乘霖什么都来不及多想,只能本能地一挥手,將身旁的梅辞影收入白玉京之中。
下一刻——
天边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道宛若天地般庞大的虚幻投影,顶天立地,横亘在整片天空之上,连那圣陨的霞光在祂面前都显得渺小而短暂。
那身影通体泛著幽幽的红光,面容模糊不清,看不出男女,看不出年龄,看不出任何属於“人“的特徵。
可祂的气质却格外鲜明——
戏謔。
完美。
充满混乱。
而隨著祂的出现,白乘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所有的规则都在崩塌。
五行紊乱,时序错乱,因果顛倒,阴阳倒悬。
天地之间的一切秩序都开始扭曲、变形、破碎,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將整幅画卷揉成了一团。
唯有混乱,空前强盛。
白乘霖的心中一沉。
荧惑。
这是荧惑的二次垂眸!
祂真的降临了!
这对白乘霖而言,可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可身体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这时,白乘霖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
周围那些苏家的族人、残余的修士、还有那些在废墟中奔走的人们,依旧各自忙碌著。
有人面露疑惑,有人蹙著眉头,却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向天空那道庞大的身影。
就好像……
他们根本没有发现荧惑的出现。
白乘霖一愣。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梅辞影方才说,她在书上看到的传闻是,隨著荧惑的二次垂眸,所有得见者都会被强行信奉荧惑。
而念娇奴曾说,只有得见荧惑者,才能立下惑世之志,成为莹皇。
也就是说——
荧惑的二次垂眸,同样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
只有那些被祂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祂!
而其余人,哪怕是大圣,也只能隱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却无法捕捉到那身影的存在。
臥槽!
白乘霖心中暗骂一声。
我不想得到你的垂眸啊!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在白乘霖的脑海中,天空之上那道庞大的红色身影,便缓缓调转了视线。
那双模糊不清的眼眸,隔著漫长得无法估量的距离,落在了白乘霖身上。
祂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下一瞬,白乘霖只觉得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周围的废墟、人群、苏府的残垣断壁都在剎那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点点星光在远处闪烁,像是有人將一把碎钻洒在了黑色的绸缎上。
这个地方,与破境之地极为相似。
那种浩瀚的、无边的空旷感,那种令人窒息的渺小感。显然此地也是某种类似的玄座空间。
隨后,荧惑那庞大的身影在这片星空中浮现。
祂的身躯顶天立地,比群星更高,比黑夜更深,赤红的光芒將整片星空都染成了一片暗红。
祂静静地凝望著白乘霖,目光里带著一种审视的、玩味的、甚至是……近乎宠溺的笑意。
修士得玄座垂眸,意味著被一位玄座选中,意味著有机会踏入更高层次的道途,对於任何人来说,都是天大的机缘。
可白乘霖不同。
他之前破境之时,可是得到过七位玄座的垂眸!
他真的不缺一个荧惑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白乘霖心中的想法,那荧惑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一道声音隨之响了起来。
那声音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少,像是无数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又像是一个人在用尽所有的语调说话。
“白乘霖……”
“本座,才是最契合你的道途。”
白乘霖一愣。
那声音继续在星空中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甚至,你早就在践行本座之道。你……就是本座的践行者之一。”
“所以,得本座垂眸,你无需放弃其余道途。“
白乘霖之前听凌霄雁说过,神霄曾在她破境之时开口说话,可那毕竟是他人的经歷。
这,还是白乘霖第一次亲眼目睹、亲耳听到一位玄座开口说话。
而且,还是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
可他此刻没空想这些。
他的脑海中反覆迴响著的,是荧惑的那句话。
什么叫——“你早就在践行本座之道。”
怎么可能?
他什么时候践行过荧惑之道了?
他白乘霖虽然行事隨心,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变强,为了活著,为了……
等等!!
白乘霖的思绪猛地一滯。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瞳孔骤缩。
【精彩人生】。
他的第一个词条,【精彩人生】!
这个词条的特性,不就是极为符合荧惑的道途吗?
何为精彩?
有人觉得惊险刺激是精彩,有人觉得轰轰烈烈是精彩,有人觉得见证传奇是精彩。
可这世上最深的“精彩”——
是混乱。
是意外。
是那些你以为板上钉钉、结果却峰迴路转的事情。
是那些你以为掌控一切、结果却满盘皆输的瞬间。
是戏台上的真假难辨,是人心里的爱恨难明,是命运之中的“本应如此”与“竟然如此”之间的那道裂隙!
精彩人生这四个字的底色,不就是混乱吗?
不就是“让人意想不到”吗?
白乘霖赫然呆立在星空之中,看著眼前那道顶天立地的赤色身影,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白乘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荧惑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从容的、甚至有些慵懒的意味:
“得本座二次垂眸者,需具备三个条件。”
“其一,完成惑世之志的关键一步。”
“其二,製造出足够大的动静。”
“其三……”
祂微微一顿,那双模糊的眼眸落在了白乘霖身上。
“会有新的莹皇因此诞生。”
“白乘霖。”
“你便是此代,第十位得本座垂眸的生灵。”
“也是此代——”
“第十位莹皇。”
祂的声音在星空中迴荡,像是一声悠长的钟鸣。
“接下来,便立下你的惑世之志吧。”
白乘霖张了张嘴。
他哪有什么惑世之志?
他如今可是大將军的侄子,有大將军做靠山,是这世上身份最清贵的人之一!
他需要立什么惑世之志?
这世界对他来说可太美好了。
有靠山,有资源,有美人,有前途,要什么有什么。
他脑抽了去立什么惑世之志?
就在白乘霖心中满是扯淡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体內似乎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
像是某种被隱藏在內心深处的想法,被荧惑的力量剥开了外壳,赤裸裸地摆在了眼前。
那个想法带著一种不可思议的气息。
光明。
浩大。
清澈。
这个想法充满了光。
是一种白乘霖想都不敢去想的光。
一种与他的行事作风、与他所习惯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光芒。
可它偏偏就那么真实地浮现了。
像是早就埋在他心底最深处的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白乘霖的嘴唇微微翕动。
他感觉到那句话已经涌到了嘴边,只要再轻轻一用力,便会脱口而出。
可就在这一刻,突然之间!
无边光芒在白乘霖身后骤然亮起。
那光芒並不来自白乘霖本身。
而是来自他身后的一道身影。
那是另一道玄座的身影!
比荧惑更高,比星空更广,仿佛占据了整片天地的全部。
浩白如初雪。
纯净如初光。
祂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开口,没有说话,可那道白色的本身,便已是万古最初的道。
白乘霖见过这位玄座。
当初他破境尊者时,七位玄座在星空中浮现,最中间、最庞大、最不可直视的那一位,便正是祂。
祂的出现,让整片星空都安静了下来。
那些流转的星光凝滯了,那些翻涌的星云停止了,连带著荧惑周身那赤红的光芒,都像是在阳光下遇见了冰雪,开始快速消散。
周围那些属於荧惑的规则,都被那双无形的、浩白的手轻轻拂去了。
仿佛祂的出现,就是为了阻止荧惑。
就是为了阻止白乘霖说出那句惑世之志。
在这道浩白的玄座面前,荧惑竟没有半分挣扎的余地,变得越来越虚,越来越淡,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从顶天立地变得模糊不清,从模糊不清变得近乎透明。
白乘霖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眼前的星空在旋转,那些星光在融化,荧惑的身影在消散,星空的画面开始与苏府內的场景重叠。
那些碎石、废墟,正在透过虚幻的星光缓缓浮现。
就在画面即將完全切换的那一刻——
已经变得极为虚幻荧惑,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那手指纤细而漫长,通体泛著幽幽红光,带著一种最后的、近乎温柔的力度,触碰在了白乘霖的额头上。
这一次,那道浩白玄座没有阻拦。
只是静静地看著。
白乘霖只觉得眉心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烙印在了神魂之中。
然后,眼前一闪。
他重新站在了苏府的庭院之中。
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那片赤红的天幕还在,那些奔走的人群还在,那瀰漫在空气中的哀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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