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窗外传来熟悉的电流声,紧接著是基地广播员带著喜意的声音:
“各位倖存者,这里是基地指挥中心。最新消息,第一批血清已成功发放至全国各主要安全区,经检测,中和效果稳定。经上级指示,基地將於一个月后正式解除封闭管理。届时,倖存者可凭身份证明登记离站,回归正常生活。广播重复……”
“……醒了?”头顶传来他沙哑的嗓音。
她慢慢睁开眼,逆光看见他的脸,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底还有没褪乾净的血丝,但整个人看起来安稳地躺在她身边。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蹭了蹭那块温热的皮肤,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踏实得让人想掉眼泪。
“我又梦见你回来了。”
“这次不是做梦。”
少虞嗯了一声,忽然抬手在他腰侧拧了一把,力气不大,带著点泄愤的意思。
“那你还回来这么晚!我吃了好多辣条,夜里渴了都没人给我倒水!”
他皱眉:“你什么时候学会吃辣条了?”
“跟著林小满学的!她想家了,哭得稀里哗啦,我就陪她吃了两包……”
少虞越说越小声,自己也觉得有点心虚,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不说话了。
傅沉看著她这副模样,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以后不走了,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
两人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少虞终於肯爬起来穿衣服。
她踩著拖鞋去洗漱的时候,经过门口,看见门边立著两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包上还沾著乾涸的泥点。
他都没来得及收拾。
等两人都收拾好,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少虞拉著傅沉的手从顶楼走下去,路过三楼的时候,正碰见陈霜从屋里出来。
陈霜看见傅沉,明显愣了一下。
“回来了?回来就好。”
少虞回她一个得意的笑。
“我男人当然得回来。”
两个人走到食堂。
窗口后面的胖师傅看见傅沉,勺子在菜盆里狠狠扒拉了两下,给他打了满满一大勺红烧肉,又额外添了两个滷蛋,嘴里还念叨著:“瘦了瘦了,得多吃点……”
少虞坐在对面,托著下巴看著他低头吃饭,忽然觉得这两个月空落落的心口一下子被填满了。
“你接下来还走吗?”
“不走了。后续的运输工作由其他队伍接手。我的任务是留在基地,配合科研组做最后一次抗体数据採集。”
“那採集完了呢?”
“採集完了,退役报告也批下来了。”
“啊?……你以后就不是队长了?”
“嗯,以后就不是了。”
“那你是什么?”
傅沉想了想:“普通公民。”
少虞没忍住弯起眼睛,伸手越过桌面,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那你以后就归我管了。”
*
基地正式解除封闭那天,整个基地门口都挤满了人。
少虞和傅沉並肩站在人群里,看见第一辆民用卡车驶出东门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带头哭了一声,紧接著哭声笑声漫开来。
有人抱著失散的亲人不撒手,有人站在路边仰著脸迎著太阳久久不动,有孩子在人群里追逐打闹,笑声脆生生的。
林小满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抱住少虞:“我要回老家看看!我妈还在等我!”
少虞回抱住她,拍了拍她后背。
“去吧,路上小心。”
刘闯也凑过来,搂著周明的肩膀喊:“咱们也该各回各家了!”
周明被他带得踉蹌了一步,推了推眼镜:“你先把手放下来再说。”
陈霜站在人群边缘,朝少虞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东门方向走去,背影渐渐淹没在人群里。
*
傅沉带著少虞回到老家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得半人高,傅沉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弯腰拔掉门锁上缠著的枯藤,推开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
少虞跟在他身后,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这院子……得收拾好几天吧?”
“嗯,不急,慢慢来。”
傅沉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院子收拾出来,又把房车內外擦洗了一遍。
少虞坐在门槛上,手里捧著一杯热水,看他忙前忙后,觉得日子终於回到了该有的样子。
村子不大,陆陆续续回来了一些人。
隔壁的张婶、村口的李大爷,都打了血清,恢復了神智,正忙著修缮自家被撞坏的院墙。
炊烟重新从烟囱里升起来,鸡鸣狗吠的声音隔三差五地响起。
少虞窝在房车的沙发里,手机屏幕亮著,是学校发来的通知。
她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半天,然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丟,气呼呼地抱臂:
“校长是不是有病?!丧尸刚退散,血清才打完,他就发通知说要军训重训!增强体魄!他还嫌我们不够体魄?!我跑了那么多的路,翻了两回墙,打了三回丧尸,他说我体魄不够?!”
傅沉正在不远处擦窗户,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把抹布搭在水桶边上,走过来捡起她丟在沙发上的手机,低头扫了一眼通知內容,嘴角动了一下。
“……確实有点不通人情。”
“何止不通人情!他就是被咬的时候脑子进了点什么东西,刚清醒就开始折腾我们!”
“反正我不去!谁爱去谁去!我好不容易从丧尸堆里活著出来了,凭什么还要回去晒太阳站军姿!”
少虞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臂,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去的架势。
傅沉把抹布搭在水桶边上,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著她气鼓鼓的脸。
“你才大一,书还没读完。”
“那又怎样!末日前我也没读多好,末日后我更不能读了!学校那个破操场我跑一圈都喘,你还让我重训?”
“跑一圈就喘,那不更该练?”
“傅沉!”
“到时候我在你学校旁边租个房子,天天接送你,你早上起不来我还能给你买早饭。”
少虞原本竖起来的刺,被他这两句话顺得服服帖帖的。
她眨了眨眼,那股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半截,小声嘟囔:“那多麻烦啊……”
“不麻烦。”
“你刚退役,就不能在家歇著?”
“光歇著有什么意思。你上学,我陪读,正好。”
少虞抿著嘴,想绷住不高兴的表情,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说的陪读……是哪种陪读?”
“饭不会做,半夜口渴了也只会蹬腿,我不去谁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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