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林,大金字塔议事厅內灯火通明,吊灯上掛满了添加了香料的蜜蜡蜡烛,灯台上的火苗散发著鯨脑油和月桂油的馨香,在铜镜的反射下將光线散布在室內,四周的壁炉中燃烧著橄欖木和月桂树段柴火。
儘管火光和高级香料的气味努力营造著温暖舒適的氛围,然而议事厅的气氛却和温暖舒適远沾不上边。候命的僕人努力减轻自己的呼吸声,路过的奴隶儘可能放轻自己的脚步,只有巡逻的无垢者依旧整齐地发出踏步的声响。
达兹纳克、卡拉勒家族、格拉扎、哈扎卡等等有名有姓的伟主家族话事人围坐大厅內。很多人的脸,甚至半个身体都沉浸在阴影里,看不清面貌和神色。
首座上,达兹纳克家族家主克拉茨·达兹纳克阴沉地说道:“先说下损失。”
文书奴隶弓著腰匯报导:“遵命,我的光明,在您的英明指挥下,在各位圣主的鼎力支持下,城防军奋勇······”
“咣噹~!”一支酒杯直接砸在了他的门面上。
“数字!”冷酷的声音不容质疑地命令道。
文书奴隶没有丝毫不满,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呻吟,任由鲜血混合著酒液从额头缓缓下流:“遵命,我的光明,达兹纳克家族:您的两个侄子和一个女儿死亡,另有12名家属受伤;地下钱窖被洗劫一空,损失不少於400万金辉幣;金字塔第一、二层和地下一层被大火完全烧毁,三层被烧毁一半;街面商铺及货栈被烧毁15处;无垢者损失235人,护卫损失254人,各色奴隶损失389人,这是目前的死亡人数,考虑到后期还会有伤者不治的情况,死亡人数还会增加,综上所述,保守估计损失不低於500万金辉幣。”
“卡拉勒家族......”辛辣的酒液混合著粘稠的血液缓缓流入眼眶,刺痛的灼烧感让文书奴隶格外的难受,视线也越发的模糊,但迫於伟主的威严,他不敢去擦拭,而是努力凭藉著迷糊的视线和之前的工作记忆继续陈述各家的损失。
“卡拉勒家族:金字塔被烧毁一角,街面商铺及货栈被烧毁7处,无垢者损失17人,护卫损失69人,各色奴隶损失193人,损失约为25万金辉幣。”
“格拉扎家族:街面商铺及货栈被烧毁3处,一所角斗士学校被烧毁,无垢者损失35人,护卫损失69人,角斗士损失72人,各色奴隶损失193人,预计损失为31万金辉幣。”
“哈扎卡家族,街面商铺及货栈被烧·····”
“另外,恶劣的纵火行为以及魔龙在街道上的肆虐给商人带来了恐慌,截止目前已经有三成原本计划在弥林进行贸易的商船离港······”
“综上所述,此次的抢劫、纵火、杀戮、魔龙外逃和奴隶暴动,总计给伟大的弥林及各大伟主造成了不低於800万金辉幣的直接损失,以及不低於200万金辉幣的间接贸易损失,另外对伟大弥林的威信和名誉造成极大损害······”
匯报完毕,文书奴隶跪下行礼,双手奉上损失统计记录。
大厅里沉默良久。
“查到是谁了吗?”
“有个怀疑对象,那个被称为铁壁和解放者的佣兵头子。”
“確定吗?”
“无法確定,但有嫌疑!”
“说说嫌疑?”
“抢劫大金字塔的重甲士兵和弓箭手的装束很奇特,都是螺旋形头盔,锁甲,要害位置拼合了小块的板甲。使用的武器也很类似,之前在竞技场展示过的弯刀,以及非常短小但强力的弓箭。他的骑兵中有一半人都是这种风格的装束。”
哈扎卡家族话事人质疑道:“袭击我们的有近千人,但黑龙团的人数没有变动,事发当天还有半数人在城內的酒馆、妓院和赌坊內鬼混!······”
“他和达兹纳克家族的管事帕尔达拉在打竞技场爆发过爭吵,他不认可我们的习俗,也不尊重我们的传统。”
“这也能算证据?”格拉扎家族的话事人哂笑道:“每天都有很多来往弥林的外地人,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得来大竞技场的盛景。”
“僕人匯报说帕尔达拉那个蠢货在他面前炫耀过家族的財富。详细到具体数额和具体地点!”
“那个蠢货喝醉酒或者欣赏竞技的时候兴奋得像发情的公狗,他和很多人都炫耀过!”
克拉茨·达兹纳克又碎了一个杯子。
“猎狗顺著气味追踪的时候,有几只猎狗找到了他们的营地方向。”
“也许是运送补给的车队,或者回营的兵痞子,这么多的人数,猎狗也会出错。”
“不排除小股的人马离群后逃入营地。”
“帕尔达拉僱佣他们去追捕逃走的那伙人,在此期间我们的耳目藉机探查了他们的营地,没有人和黄金的下落线索,將近12万磅的金银,不可能藏得那么严实。”
“他们最早从东门进入,而那个佣兵的扎营地也在东门外侧。袭击我们的人无论是进城还是出城,都路过他的营地,那晚那么大动静,他不可能没有察觉。要知道我们对於展现友谊的伙伴,从不吝嗇慷慨!一个佣兵可能放鬆警惕,但不会丟失对赏金的嗅觉!”
“上台和血盟卫角斗的事情,他的反应像是被羞辱了一样,而后在赏金的诱惑下,下场角斗,但事后他记录了每一个出言嘲笑和出钱诱导他的家族。很巧合,损失最重的也是这几个家族!”
“!”
“我有预感,就是他!”
“不管他是不是,但在人赃並获前他先是商客,我郑重提醒在座的各位,作为厄索斯大陆最为重要的商贸城邦,商业信誉是我们的城市赖以生存的生命线,而没有確凿的证据前贸然行事会极大妨害我们的商业,你们也不想商贸流失,城市衰退吧?”
“你在为那个纵火犯和强盗说话。”
“嫌疑犯,还是没有確凿证据证明他犯罪的嫌疑犯。”
“偏袒!”
“这就是偏袒怎么著?我们是竞爭对手关係!我家又没有损失,之前人家还救过我亲戚!”
“叛徒!”
“我提醒你注意语气!我们洛拉克家族的实力在你们帕尔家族之上!”
“够了!安静!”
······
“我理解各位的顾虑,但我也有必要提醒在座的诸位伟主们,只要一天没有抓住罪人,只要他还逍遥法外,无能和软弱的耻辱就会一直伴隨著我们,伟大弥林的威严和信誉就会隨著流言蜚语的发酵不断流失,这个巨大的耻辱就像一道永不癒合的丑陋伤口,不断扩大我们的直接和间接损失,最终的损失可能远不止1000万金辉幣,而如此巨大的代价,已经让我们没有办法再去顾忌『程序正义』了!我们需要一个罪犯!各位!”
“危急时刻需要大家当机立断的魄力,投票吧,各位。”
“达兹纳克,赞成!”
“卡拉勒,赞成!”
“格拉扎,赞成!”
“哈扎卡,赞成!”
“坎塔克,赞成!”
“洛拉克,反对!”
“玛瑞克,赞成!”
“纳千,反对!”
“帕尔,赞成!”
······
二十个金字塔,二十个伟主家族代表,16票赞成,4票反对。
“那么就这样定下了,帕尔达拉带著那个佣兵头子出城去追击了,已经第二天了,大概率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不管他是真的帮忙捉贼,还是贼喊捉贼,总之为我们贏得了时间,接下来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首先是人手,城防军这帮酒囊饭袋靠不住,我们需要更多的无垢者!”
“多少数量合適?”
“他能够以五百人的步兵和小股骑兵抵抗三千人以上的多斯拉克人,且战而胜之。而现在他麾下有一千四百人,稳妥起见围捕需要两倍数量的无垢者。”
“用不了那么多?黑龙团的老兵只剩下四百多人了,余下的都是他在荒原上收编的奴隶。一千名无垢者足够了。”
“三千吧,这次也暴露了弥林在防卫力量上的不足,我们也需要加强城市的防御”
“那就三千?”
“同意!”
“同意!”
“同意!”
······
这是对所有统治阶层有利的事情,提案全票通过。
“达兹纳克家族认购800名无垢者。”
“卡拉勒家族认购500名无垢者。”
“格拉扎家族认购300名无垢者。”
“哈扎卡家族认购200名无垢者。”
······
“所有家族以最快的速度將约定数目的金银集中至码头装船,使者今天就出发!赶在那人回城前把无垢者带回来。”
“交给我吧,我们家族和阿斯塔波的格拉茨坦家族是世代的姻亲,购买无垢者的事情说得上话。”
“同意!”
······
“其次是抓人,要確保一个不漏,必须全部抓住或者杀掉,这对下步计划至关重要。”
“在他们回程时设伏是个不错的选择。”
“联繫帕尔达拉让他带著那帮佣兵在荒原上多拖延一段时间?”
“可行,就这么办!”
“军队不能群龙无首,我们需要一个军事统帅。”
“卡拉勒家族推荐我的侄子。”
“那就是头猪!哈扎卡家族的嫡子是更好的选择!”
“那小子胯下的剑使得不错,可他摸过铁做的傢伙吗?”
“卡拉勒家族推荐······”
“安静!这关乎弥林的安全和在座所有人的共同利益,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有军事才能的人!老规矩,投票!”
······
“最后,是证据,这是至关重要的环节,需要完善的、不容置疑的铁证,要让所有人相信这是瑞德·赛里斯犯下的罪行,这样才能有效终止事態的发酵。”
“我相信皮鞭和烙铁会让他老实交代的。”
“以防万一,我们可以凑出一笔金辉幣,打上达兹纳克的標誌。
“不必要,佣兵的嘴隨时可以转变口风的,而我们拔一根毛都比小商人和小佣兵头子腿还粗!”
“他的商业伙伴,那个潘托斯来的商人怎么样,如果他肯指控,是很有分量的证词。”
“可行,找人去接触收买他,不接受就把他也治罪。”
······
都说议会制度是混乱和低效率的典型,但在自身利益和外界压力的双重刺激下,爆发出来的高效率让人惊讶。
一张针对瑞德的大网迅速撒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