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绝对力量,专治不服
“飞廉”號上。
“哈哈哈,打得好!李旦兄弟,真他娘的是个將才!”厉魁用望远镜看著西班牙舰队中段那一片火海和混乱,兴奋地一拳捶在船舷上。
他转头对身旁的部將吼道:“看见没?老子把十艘蛟字號和伏击重任交给他,心內还有点打鼓,没想到他这么稳,炮火齐射的时机,火箭弹覆盖的范围,拿捏得恰到好处,第一波齐射还会用静態射击提升命中率。殿下破格提拔他当游击將军,真是慧眼识珠!”
李旦混跡海上多年,但能拿得出手的,不过是区区一个海商身份,哪怕送情报,在马尼拉做內应立下大功,却无抢眼战绩,投效时麾下也没多少人马,按理说升个把总差不多了,顶天一个千总。
但是朱常洵最终却將李旦破格提拔成游击將军,並委以重任。
这让也做內应卖力拼杀的马尼拉帮会头子陈阿彪,颇有微言,因为他只被任命为把总,守卫民都洛岛及附近海域。
部將也是一脸兴奋,连连点头:“厉帅说得是,李將军確是良將。不过,这也是咱们殿下对战舰火炮、火龙出水这些神器研发极为重视,亲自参与,不惜重金,广聚英才,才有这般效果。没有殿下,咱们啥也做不到。”
“那是自然!”
厉魁毫不迟疑地点头,眼中充满崇敬,“殿下给咱们的,都是天兵神器!但神器也要交给会用的人,殿下不仅给咱们天兵神器,还知人善用,我厉魁心服口服————唷,李將军三轮炮击结束,轮到我们了!传令,升满帆,全体加速!配合李將晕,给老子狠狠揍红毛鬼的右舷,別让他们缓过气来!”
“得令!”
“隼”字號快速舰队如同追捕猎物的狼群,再次扑上,集中火力轰击那些已经被李旦舰队重创、速度大减的西班牙战舰右侧。
炮弹如同不要钱般泼洒过去。
本就混乱的西班牙舰队,彻底失去了组织和抵抗意志,反击越发无力,如同没头的苍蝇,在海面上胡乱转向,相互碰撞,甚至开始有船只升起白旗————
然而,噩梦还远未结束。
佩德罗嘶吼著下达各种命令,挣扎著试图重新收拢残部,准备最后一搏,集火轰沉一两艘敌舰,再继续逃命。
“统帅阁下!东北方向————又————又有船队!”
瞭望手带著哭腔的喊声,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骆驼。
佩德罗和残存的西班牙军官们绝望地望向东北方海面。
只见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中,又是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正鼓满风帆,全速驶来!
看旗號,竟然也是明国水师!
当先一艘体型庞大的“蛟”字號战舰,桅杆上悬掛的將领旗帜,他们不认识,但那面赤底日月龙旗,在暮色中依然醒目刺眼!
“满刺加————是满刺加的明国舰队!”
荷兰护卫舰上的军官,认出了那艘旗舰的一些细节。
厉魁也看到了援军,用望远镜仔细辨认旗舰,隨即哈哈大笑,声震四野:“是我陈老弟,满剌加提督陈泳溱!好兄弟,来得正是时候!”
来人正是被任命为满刺加提督、驻守满刺加的陈泳!
他在接到厉魁快船送来的通报后,立刻意识到战机稍纵即逝,毫不犹豫地集结了满刺加港內所有可用的快速战船,亲自率领,日夜兼程赶来。
虽然比预想晚了一些,但恰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西班牙舰队致命一击!
陈泳的旗舰是一艘与李旦此刻座舰同级的“蛟”字號,他一身山文甲,外罩猩红披风,立於船头,面色沉静,使用望远镜观察海战局面。
看到战场局势,他又看了看天色,毫不犹豫的將手中令旗挥下:“全军突击!分割敌阵,重点攻击其旗舰及残余大型盖伦!”
“杀——!”
新加入的生力军,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瞬间將本已支离破碎的西班牙舰队彻底分割、包围。
陈泳用兵沉稳老辣,指挥舰队並不一味猛衝,而是与厉魁、李旦的舰队默契配合,如同三把铁钳,牢牢锁死了西班牙舰队逃往巽他海峡的所有去路。
“圣普罗”號陷入了至少五艘明军战舰的围攻之中。
实心弹、链弹、火箭弹、燃烧弹————各种弹药如同雨点般落在它早已伤痕累累的躯体上。
水线以下被开出数个破洞,海水疯狂涌入。
甲板上多处起火,浓烟滚滚。
主枪桿终於不堪重负,在一声巨响中从中断裂,轰然砸下,压死了数十名水手。
佩德罗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狼狈地跳到一艘较小的快速桨帆船上,在漫天炮火和降临的夜色中,帆桨齐用,头也不回地向著巽他海峡方向亡命逃去,融入海面的黑暗中。
他回过头,看著那艘正在缓缓倾斜、燃烧、代表著荣耀与希望的旗舰,眼角抽搐,眼神中夹杂著不甘、仇恨、惊恐————
隨著旗舰的沉没和统帅的逃亡,西班牙舰队残存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
一些船只升起白旗投降,更多的则试图趁著夜色和混乱四散逃窜。
但大明舰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哪里容得他们逃走?
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追杀和清剿。
夜幕之上,繁星点缀墨蓝色的天穹,与海面上尚未熄灭的船只残骸火光交相辉映,勾勒出一幅残酷而妖异的画面。
炮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火统的轰鸣、刀剑的碰撞、以及垂死者零星的哀嚎。
厉魁、李旦、陈泳的三支舰队开始收拢,清点战果,打扫战场。
对於落水的西班牙士兵,明军水兵们毫不犹豫地用火銃“点名”,一贯的不留俘虏,赶尽杀绝。
这可能会导致西夷在战斗时拼死抵抗,同样不留俘虏。
但也正因明军知道对方会拼死抵抗、不留俘虏,这反而促使明军在战斗中更加凶狠,坚决不被俘。
即便一命换一命,整个西欧加起来都耗不过大明,何况只有两牙。
对於失去动力、漂浮在海上的敌舰,则抵近用散弹、旋风炮和重型斑鳩统清洗甲板,然后派出跳帮队登船,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投降者也被捆绑看押—虽然命令是“不留俘虏”,但並未当场全部处决,只是看管起来,船匠、领航员之类的技术人才,会被挑选出来,以劳作改造和贡献换取自由和奖赏,其余会给个痛快。
此战,西班牙“神圣復仇舰队”几乎全军覆没。
十五艘战舰,被当场击沉五艘,重创后俘获或焚毁八艘,仅有佩德罗和少数十几人乘坐的那艘较小的,丟弃了所有火炮和货物的快船,趁著夜色和混乱,侥倖衝出了包围圈,消失在黑暗的巽他海峡深处,向著浩瀚的印度洋而去。
而明国方面,仅一艘“隼”字號和三艘武装商船受中等损伤,两艘“蛟”字號在近距离炮战中挨了许多发实心弹,船体受损较严重,有些倾斜,要被拖著航行。
全军伤亡百余人,可谓一场辉煌的大胜。
就在明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俘虏,打捞战利品,拖曳尚有修復价值的敌舰时,荷兰人的舰队终於“姍姍来迟”。
三艘商船和两艘护卫舰打出了“友好”、“协助”的旗语,小心翼翼地靠近战场边缘。
海登上校和戴克船长乘坐小艇,登上了厉魁的旗舰“怒蛟”號。
而这时陈泳的座舰已与“怒蛟”號靠帮,铺上木板互通,厉魁正与李旦、陈泳聊得起劲。
“尊敬的厉將军。”
海登上校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笑容,郑重抚胸行礼,“恭喜诸位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尼德兰联省共和国与荷兰东印度公司,为能见证並稍尽绵力,协助我们的明国盟友剿灭邪恶的西班牙异端舰队,感到无比荣幸!这必將是我们两国友谊的又一座丰碑!”
他特意强调了“盟友”和“协助”这两个词,仿佛他们不是躲在一旁看完了整场戏而是积极参与了一般。
厉魁抱著胳膊,斜眼看著这个之前还一脸倨傲,现在却笑容满面,异常恭敬的荷兰军官,笑了笑:“海登上校是吧,你说的协助,是一直在那边小岛后面看戏么?你称呼我们为盟友,但你知道什么叫盟友义务吗?”
陈泳面色一沉。
他很年轻,面容清俊,但久在朝鲜杀倭,磨炼多年,如今执掌满刺加这等要害之地,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视海登,声音冰冷:“本官陈泳,忝为满刺加提督,兼理南洋西线诸藩及海事。上校,你等方才一直在旁观战?”
海登脸色一僵,他没想到明国人如此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硬著头皮道:“陈提督明鑑,我们————我们实力有限,且不明战况,恐贸然加入,反扰乱了贵军部署————”
“是恐我军败於西班牙之手,尔等好来收拾残局,捞取战利品吧?”
陈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森然,“尤其是凯覦我军之舰船、火器,是也不是?”
尼德兰商人在满刺加多次提过这种要求和想法,並企图用美女、重金来购买或换取建造技术,被他严厉拒绝。他隨即加强管控,查出存在初期腐败,斩杀了三名收受尼德兰商人贿赂的官吏,以及几名行贿的尼德兰商人,头悬满刺加城门外—海王殿下赋予在外提督和统帅先斩后奏的权力,尤其强调伸手即斩,无论何人,行受同罪,接受正常礼品,则需差不多的回礼。驻满刺加官吏的俸禄,是东番两倍,更是远高於大明內陆,而且还按层级给予商会干股,年底能得到不菲分红,但总有人贪得无厌,也是受大明內部贪腐成风的惯性影响,所以必须用极致刑罚,强行斩断这种惯性。战爭与拓展关键时期,亦当用重典。
闻言,海登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確实存了这份心思,但被当面戳穿,很失体面。
他强笑道:“陈提督说笑了,我们怎会————”
“本官没空与你说笑!”
陈泳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满刺加及其周边海域,乃我大明海王殿下钦定之藩屏,本官有专断之权!尔等尼德兰人,口称盟友,却行此观望背义之举,实令人心寒!自今日起,凡尼德兰东印度公司所属船只,未经特许,不得再入满刺加港及周边三百里海域!违者,以敌论处!”
此言一出,不仅海登脸色惨白,连戴克船长也慌了神。
满刺加是通往印度洋和东南亚香料群岛的重要枢纽,是远东货物的重要中转港之一,货物要比壕境、月港等贵一两倍,但距离巴达维亚航程最短,许多尼德兰商船为省事,就近去满刺加购货,然后回欧洲,尤其是在季风来临赶时间的情况下,只能从满刺加补货,若被禁止停靠,对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贸易將是沉重打击。
“陈提督陈老爷,真的很抱歉,是我们的错。”
戴克船长慌忙上前,深深鞠躬,姿態放得极低,“此事也有些误会,海登上校也是出于谨慎,绝无他意,我荷兰东印度公司一向谨守与海王殿下之约定,绝无二心,此番確是我等处置不当,还请老爷看在两国友好,殿下与公司合作之大局,宽宥此次!”
李旦在一旁冷眼旁观,此时见火候差不多了,才缓步上前,对陈泳拱手道:“陈提督息怒,这位海登上校確有不当之处,不过,咱们海王殿下已遣使团西行,要与英格兰、尼德兰两国签订盟约,共组新的东印度公司。此时若因小过而伤大局,恐有违殿下初衷。不如,略施薄惩,以观后效?”
陈泳看了李旦一眼,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海登,和急得额头冒汗的戴克,冷哼一声,面色稍霽。
他转身,面向北方。
那是东番王府所在的方向。
他庄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屈膝跪下,抱拳朗声道:“臣陈泳溱,蒙殿下信重,镇守满刺加。今有尼德兰人海登,心怀叵测,坐观我军血战而不援,其心可诛!本欲严惩,然念及殿下怀柔远人,共抗西葡之大略,兼之李旦將军为之缓颊,姑且原宥此次。然重罚可免,小惩难逃,海登,尔既知罪,便向殿下所在,叩首谢恩吧!”
言罢,他起身,目光冷冷地看向海登。
没有商量余地,如同命令!
海登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身体微微颤抖。
让他一个骄傲的尼德兰海军军官,也是一名尊贵体面的贵族,在眾目睽睽之下,向一个东方亲王的虚位方向下跪?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尤其还是当著自己部下和盟友商人的面!
但他不敢不跪。
陈泳眼中那冰冷的杀意不是假的。
满刺加港对荷兰东印度公司太重要了。
与大明的贸易和合作,更是被莫里斯亲王等寄予厚望,被当做尼德兰抗击西班牙、贏取独立的最关键所在,也是巴达维亚商人们赖以生存的財路和生计。
要是因他一个人破坏了两国关係,导致贸易与合作断绝,他回去会被商人们撕碎。
而且,他也確实理亏。
更重要的是,李旦提到了“新的东印度公司”和“殿下遣使”,这意味著那位海王殿下对尼德兰的態度,很可能將决定公司乃至联省共和国在远东的未来。
他个人的面子,在如此巨大的利益和潜在风险面前,微不足道。
戴克在一旁拼命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服软。
海登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向前几步,走到船舷边,面向北方。
那里是漆黑的夜空和茫茫大海,东番远在数千里之外。
他咬了咬牙,学著陈泳,整理一下衣衫,缓缓屈膝,双膝跪在了还沾著血跡和湿沙的骯脏甲板上,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
“尼德兰联省共和国海军上校,范·德·海登————谢海王殿下————不罪之恩。”
声音乾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甲板上一片寂静,只有海风吹过帆索的鸣鸣声。
所有明军將士,以及荷兰船上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厉魁冷哼一声:“下不为例。”
陈泳这才微微頷首,语气稍缓:“海登上校,记住今日之言。我大明以信义待人,亦望人以信义报我。若再有此等首鼠两端、背信观望之事,休怪本官不讲情面,奏明殿下,断绝往来!只留英格兰一国,亦足与我们殿下合营新公司,共享远东之利!”
海登和戴克闻言,心头皆是一凛。
他们知道,陈泳绝非虚言恫嚇。
英格兰人野心勃勃,若真能独享与大明海王的合作,將荷兰排除在外,他们绝对做得出来!
他们清楚,眼下英格兰协助尼德兰的独立战爭,只是为了利益,换取商船能靠泊荷兰东印度公司远东据点,吃点尼德兰商人啃剩下的骨头。
那位伊莉莎白女王和英格兰商人,做梦都想与大明贸易,可惜在西班牙、葡萄牙的严密防范,以及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排挤下,几十年来都没能成功。
可想而知,大明亲王丟给英格兰的橄欖枝,会被英格兰人珍惜到何等程度。
“不敢,绝不敢再有下次!”
海登连忙道。
戴克也在一旁连声保证,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风波暂息。
尼德兰人不敢再提“分润战利品”之事,灰溜溜地返回了自己的船上。
明军舰队则开始打扫战场,准备拖电著俘获的西班牙破船,就近前往满刺加港休整、
维修。
回到“海豚”號护卫舰上,挥手送別大明船只,海登上校脸上的谦卑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铁青和屈辱。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身体因为愤怒和羞耻而微微颤抖。
戴克船长屏退左右,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上校,今日之事————”
海登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著范戴克。
戴克面不改色,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无比:“今日上校审时度势,果断率领我尼德兰舰队,协助强大的明国盟友,於爪哇海大破西班牙舰队,击沉敌舰两艘,重创数艘,毙敌数百,明国舰队统帅在上校的协助和指导下,將西班牙舰队全军覆没,上校战功卓著,极大鼓舞了我们尼德兰声威,莫斯利亲王等公司董事会成员闻之,必定大为欣喜,上校今年晋升准將之事,想必大有希望。到时,还望上校莫要忘了提携在下一二。”
海登愣住了,他看著戴克那平静中带著一丝深意的脸,眼中的愤怒和屈辱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光芒取代。
是啊——战报怎么写,还不是由活著的人决定?
那两艘被明国火箭弹重创,最后由他的舰队“象徵性”补了几炮最终沉没的西班牙破船,完全可以算作他们的战果。
至於观望————那是审慎,是等待最佳战机!
至於下跪————那是对强大盟友的诚挚敬意,是为了国家甘愿屈膝的极致忠诚!
他紧绷的麵皮慢慢鬆弛下来,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先是微微抽搐,继而变成一个混合著兴奋、自嘲和野心的复杂笑容。
“戴克————兄弟。”
海登拍了拍戴克的肩膀,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愉悦,“你说得对,而你是我顾问,你也有份功劳。今日,我们与明国盟友並肩作战,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这份报告,我会亲自撰写,定要让阿姆斯特丹的董事们,都看到我们的忠诚与勇敢!”
两人相视而笑,只是那笑容深处,各有各的盘算。
海面上,只剩下西班牙战舰残骸还在燃烧的零星火光,以及渐行渐远,满载著战利品和胜利者的明国舰队帆影,繁星满天,冷冷地注视著这片刚刚被鲜血与火焰洗礼过的海域,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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