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参谋部组建工作,朝会又吵了
一天后。
邯郸城驛馆。
赵野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守在一旁的寧重看见他睁眼,连忙上前扶起。
“大帅,您没事吧?”
赵野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只是腹中空空,饿得发慌。
他声音有些虚弱,问道:“有吃的么?”
寧重连声应道:“有有有,我这就去准备。”
他快步跑了出去,不一会,驛馆的伙计便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和几个烧饼走了进来。
赵野也顾不上形象,接过碗便大口喝了起来,滚烫的汤水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和疲惫。
一碗羊汤下肚,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两刻钟后,小小的驛馆挤满了人。
有邯郸城的县衙官员,也有云翼军的军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脸上满是关切。
赵野已经喝完了第二碗羊汤,正拿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嘴。
张继忠站在旁边,脸上还带著后怕的神色。
“大帅,您可真是嚇死我们了。”
“要不是郎中反覆说您只是太过劳累,需要歇息,我们都准备把您直接送回汴京了。”
赵野將手帕放下,笑了笑。
“就是一直没怎么合眼,现在不也挺好的么?”
他自光扫向门口那群探头探脑的人,挥了挥手。
“都回去忙活自己的事吧,这阵仗整得我好像快不行了一样。”
“都去忙吧。”
眾人闻言,这才鬆了口气,纷纷拱手行礼,然后悄声退了出去。
不一会,屋里便只剩下赵野和张继忠两人。
赵野看著张继忠,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
“我昏迷后,兄弟们的遗体都处理妥当了么?”
张继忠点点头,神情肃穆。
“都火化了,抚恤金也已足额发放。”
“我已经派人护送他们的家属,连同骨灰一併送回大名府。”
“陵园和兵祠那边,也都安排好了。”
赵野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看著张继忠笑道:“老张,这几个月,我做的那些事,你也看在眼里。你觉得怎么样?”
张继忠闻言,脸上露出由衷的敬佩之色,抱拳道:“大帅练兵之法,堪比汉之韩信,唐之李靖。”
“就凭咱们现在士卒这股子心气,哪怕是对上辽国精锐,卑职也有必胜的决心。
,赵野笑著点了点头。
“我也相信。”
“记住,我们的军队,一定要有信仰,要有使命感和荣誉感,那样才能战无不胜。”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著张继忠。
“原本,我想亲自组建参谋部,但现在,我打算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你有信心么?”
张继忠一愣。
参谋部这个词,他之前听赵野提过几嘴,大概知道是辅佐主帅指挥作战的。
可具体怎么个章程,他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毕竟在传统的带兵方式里,无非就是主帅配几个副將,遇事大家凑一块商量著办。
赵野看出了他的困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下说。”
等张继忠坐定,赵野才开口解释起来。
“以往作战,主將的决断,很多时候都依赖於自己的经验和主观判断,有时候会缺少一些具体、精准的信息支撑。”
“而参谋部的作用,就是將所有兵种的信息、战况情报匯总起来,进行分析总结,方便主帅更好地了解整个战场態势。”
赵野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比划著名。
“比如后勤补给,要精確到天,行军路线的估算,甚至天气、地理、敌方情报,制定日常训练计划等等。”
“乃至兵营內士兵的身体状况、疲劳程度,各种因素都要考虑进去,做成匯总简报。”
“在商定作战方案时,將这些综合情况摆出来,再制定战略。”
“只要主帅不是一头猪,拿著这份东西,最起码也能做出不出大错的判断。”
张继忠听得连连点头,隨即又皱起了眉头。
“大帅,您说的这个参谋部,若是真能组成,对咱们的战力確实是极大的提升。”
“可————可我们上哪找那么多懂这些的人啊?”
赵野笑了。
“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费那么大劲,要求那些大头兵都学认字、写字么?”
“就是为了今天准备的。”
“虽然才几个月,但现在军中,最差的也能写出自己的名字了,好一些的都能自己给家里写信了。”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而且参谋部也不是每个营都配,只有军级以上才设立。”
“我就不信了,整个河北七万禁军,还找不出这一两百號能识文断字、脑子灵光的?
“”
赵野看著张继忠,拋出了一个重磅诱饵。
“只要能通过考核,成为参谋的,我最少保他一个七品官身。”
“而且我话放在这,以后镇北军,营指挥使以上的职位,必须要有担任参谋的经歷才能升迁。”
张继忠闻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帅,您————您確定?”
七品官,那可是跟县令一个级別了。
从一个普通士卒,一步登天,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赵野頷首,语气不容置疑。
“我既然敢说,官家那就一定能给。”
“你就说,你能不能干?不能干,我就让静戎军,或者安朔军他们去搞试点。”
“我想,王延珪他们几个,应该会很乐意接受。”
张继忠一听这话,急了,连忙站起身。
“大帅,我接!我接!”
“咱镇北军大营驻地可是在大名府,是您的嫡系!这好事哪能便宜了外人!”
赵野笑骂一句:“滚蛋,这件事交给你了,就给办好。”
“好好干。”
“我之前跟你们说过,官家要提升武人地位,並不是一句玩笑话,明白么?”
张继忠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神情严肃,重重抱拳。
“卑职明白!”
赵野摆了摆手:“去吧。
“喏。”
张继忠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那背影里透著一股子亢奋。
汴京城,垂拱殿。
殿內的气氛剑拔弩张,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河北民变的消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彻底传开了。
司马光、富弼被罢黜后,旧党在朝中的领头羊,变成了枢密使文彦博,以及御史中丞吕公著、枢密副使冯京。
今日朝会,他们便联合了一眾言官,就河北民变之事,对新法展开了猛烈的弹劾。
连带著王安石和远在河北的赵野,都成了被攻击的靶子。
“官家!”
吕公著手持笏板,出列奏道:“王安石推行新法,名为富国强兵,实则与民爭利!青苗、保甲、均输,无一不是盘剥百姓之恶法!”
“如今河北临洺县百姓被逼造反,杀官破城,此皆新法之祸也!若不及时废止,恐天下大乱!”
王安石面沉如水,出列反驳。
“吕公著此言差矣!”
“新法之本意,乃是为国为民,何来与民爭利一说?”
“河北之事,病根在於执行之人心术不正,曲解法令,与新法本身何干?岂能因一人之恶,而废利国利民之策?”
文彦博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慢悠悠地开了口。
“王相公此言,老夫不敢苟同。”
“当初赵野就曾上奏指出青苗、保甲二法存有弊端,易被奸吏所用。王相公您也为此增补了条文,明令禁止强行摊派。”
“可如今,依旧出了这样的问题。”
文彦博顿了顿,目光扫向王安石,语气变得锐利。
“这是否意味著,新法本身就存在著无法弥补的缺陷?非人力可以约束?”
“强如赵野这般人物,都无法阻止此类事情发生,换了旁人,岂非更加不堪设想?”
此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嗡嗡作响。
旧党官员纷纷附和,言辞激烈,將矛头直指新法根基。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整个垂拱殿,吵得像个菜市场。
龙椅上的宋神宗赵頊,揉著发胀的眉心,听得心烦意乱。
“够了!”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此事,容后再议!”
“退朝!”
赵頊拂袖而去,將一殿的爭吵留在了身后。
散朝之后,文彦博、吕公著、冯京等人並未散去,而是聚集到了偏殿一角。
“文公,您看,出现这样的事,官家还在袒护王安石,唉,著实难办啊!”吕公著嘆道。
文彦博冷笑一声。
“官家想保王安石,也得看这天下的悠悠眾口答不答应。”
“晦叔,你想想。”
“河北临洺县出了事,那其他地方呢?难道就乾净?”
冯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文公是的意思是?”
文彦博笑道。
“查,只要能够证明新法弊大於利,使得天下人反对。官家想保,那也保不住。”
吕公著点点头。
“文公所言极是。我等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当立刻去信,让他们严查各地推行新法之弊病,务必將此事闹大!”
“不止如此。”
文彦博眼中闪过一丝老辣,“还要发动士林清议,让京城的百姓、士子都知晓,新法是如何逼得百姓家破人亡,鋌而走险的。”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王安石的新法,是祸乱天下的根源!”
“善!”
眾人纷纷点头,隨即各自散去,开始布置。
一场针对新法的舆论风暴,即將在汴京城內掀起。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赵頊和王安石也早料到了这一步。
几乎在他们商议的同时,皇城司的密探、王安石安插的眼线,也开始在汴京城的各个角落活动起来。
他们同样在散播消息,但却將所有的矛盾,都巧妙地引向了临洺县县令的个人贪腐和暴虐之上,极力將新法本身摘除乾净。
一时间,汴京城內,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关於河北民变的激烈辩论。
两股无形的势力,在这座帝都的上空,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还没结束。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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