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把分镜本往旁边一搁，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向江城的目光里充满了“我刚才居然同情你了”的复杂情绪。
    “我嫉妒了。”
    他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我真的嫉妒了。我眼红了。什么叫高级凡尔赛？这就是。”
    海一田的保温杯停在半空，李大强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相同的心路歷程。
    从同情到无语，只用了张小雨一句话。
    “今天必须宰江总一顿。”
    李大强回过神来，把烟拿下来，语气斩钉截铁。
    “应该的。”
    海一田附议，声音从保温杯里传出来。
    群情激愤。
    场务、摄影、灯光、副导演，所有人都用一种“我们都被你骗了”的眼神盯著江城。
    江城倒是大气得很，大手一挥：“晚上夜宵走起，全剧组一起去！吃什么都行，別给我省钱。”
    欢呼声从地牢场景一路传到外边的道具间。
    灯光师老王已经开始在群里徵集夜宵口味了，副导演拿出手机查附近的烧烤店评分，场务小妹兴奋地拉著同事商量要不要点小龙虾。
    在江城手下干活，每天的伙食本来就好，待遇也高，隔三差五还有夜宵加餐，这待遇放整个横店都是独一份。
    其他剧组的工作人员路过蜜城影视的片场，总要往这边多瞄两眼，眼神里都是羡慕。
    “行了！行了！开工开工。”
    张力拍了拍巴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场，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被激起来的斗志，“高兴归高兴，工作还是要继续的。”
    田曦微的剧首播一天就拿了九个gg位，庆余年要是撂挑子不行了，往后还怎么跟蜜城影视继续合作？
    孙浩也开始进入工作状態，两人目的很明確。
    蜜城影视前几部剧都火了，都赚钱了，庆余年要是翻车了，以后两人还怎么混？
    “全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顿宵夜可不能白吃！”
    “收到！”
    全场齐声回应，声音大得差点把道具房樑上的灰震下来。
    如此可爱的我们首日热度破了七千。
    这个消息砸进娱乐圈的时候，不少人第一反应是去查这部剧是什么来头。
    查完之后更懵了。
    投资不过千万，男女主是刚从学校毕业的新人，导演猫的树这名字听都没听过，据说拍摄资金还是从亲戚家东拼西凑借来的。
    就这么一个草台班子，硬生生和《琉璃》《穿越火线》《锦绣南歌》《河神》几部s级网剧坐到了同一张桌子上，还力压了古装校园剧《天舞纪》和悬疑剧《拾光的秘密》。
    豆瓣开分8.1，市场同时段占有率百分之十三点五，排进前三。
    田曦微以甜妹形象正式进入了大眾视野，社交平台粉丝一夜涨了八十万，评论区全是“妈妈我恋爱了”“这什么人间甜妹”“三秒之內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资料”。
    不少经纪公司闻著味儿就去挖人，结果一查。
    人家已经签了蜜城影视。再一查，这部剧蜜城影视也有投资。
    那个从佳航走出来、成立不到两年的公司，又赚了一笔。
    佳航总部办公室里，赵晓慧和曾佳坐在会议桌两端，中间摊著財务刚送来的年终报告。
    纸张在空调暖风里轻轻掀动，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
    这一整年下来，佳航帐面没有亏，但也根本没赚多少。
    大头全是热巴一个人的商务、代言和商演撑起来的，剩下张兵兵、高卫光、祝胥丹、戴斯几个艺人加在一起，贡献还不如热巴一个人的零头。
    至於公司花大力气捧的新人庄答菲和黄杨细田，投入的资源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著。
    这份財务报表能拿得出手吗？
    “行了，下去吧。”
    曾佳烦躁地挥了挥手，財务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
    赵晓慧把报告往桌上一摔，声音尖了几分：
    “要不是杨蜜当初为了一个男人跟咱们闹掰，她手里的资源也不会全带走。现在好了，人家藉助咱们以前的渠道过上好日子了，咱们在这儿吃剩饭。”
    曾佳没接这个话茬，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新项目怎么样了？娱乐公司说到底还是靠作品和艺人说话，没作品，那些投资人凭什么觉得你有价值。”
    赵晓慧早有准备，从手机上调出项目进度表递过去：
    “两部剧都是大製作，跟企鹅联合的。一部《柳舟记》，一部《暴雪中时分》，市场很看好。不过主演都是其他公司的人，咱们只出了製作和部分投资。”
    “热巴的档期调不开？”
    “不在档期是一个原因。”
    赵晓慧顿了顿，斟酌著措辞，“主要是……她现在也不敢隨便接戏了。”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两个人都懂。
    热巴作为杨蜜走后佳航的台柱子，扛起了公司大半的营收，但她这两年播出的剧总是不尽人意，口碑和收视双双滑坡。
    佳航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她定位。
    继续接古偶怕审美疲劳，转型又怕步子太大扯著胯。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节骨眼上，公司既离不开热巴，又不知道该怎么用热巴。
    “她的合约快到期了吧。”
    曾佳问。
    赵晓慧翻了翻手机日历：“明年二月左右。”
    续约。
    两个字，又是半天没人说话。
    一旦热巴走了，佳航以后在娱乐圈的地位，不用想也知道会是什么光景。
    杨蜜走的时候带走了一批核心团队，热巴要是再走，佳航就真的只剩一个空壳子了。
    “想办法让她续约。”
    曾佳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討论一家公司的生死存亡，“不管用什么手段。”
    赵晓慧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曾佳没有回视，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上，声音不高：“咱们不能输。”
    赵晓慧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明白。”
    杨蜜的离开已经让佳航成了圈里的笑话，如果热巴也走了，佳航还有什么未来？
    至於新人。
    谁都没法像蜜城影视那样踩到狗屎运，居然能捡到田曦微那种一出道就能扛剧的未来小花。
    那不是运气，那是走了狗屎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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