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还是见了吴甡,在吴甡在离开太原之前的晚上,二人坐在后堂,吃著羊肉渍菜锅,喝了两壶黄酒,谈到后半夜,天明之后,吴甡带著护卫离开了,回了南直。
说到底,周衍心里还是发虚的,他得依靠能臣,对於吴甡,从吴甡把山西的政治资源交给他们叔侄二人之时,他就不能杀,从吴甡个人能力方面而言,他也不捨得杀。
所谓容人之量,还不是被逼的。
周衍只能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这些人都是给自己干活的,闹点矛盾就闹点矛盾吧,把活干好了比什么都强。
“催粮”的公文是下发了,各地方营兵监督,周衍只要粮食,不要民乱。
除了吴甡在周衍面前演了一场之外,其他接到公文的督抚连个声都没吭,別说周老爷愿意拿钱买粮,就是直接催粮催餉,又能怎么样?
前几十年不都这样过来的吗?
春税秋粮,哪样少了?
今年没收春税,去年春税秋粮都没收。
怎么,刚过两年好日子就飘了?
所以,
对於周老爷放权催粮这件事,百姓的接受度反倒比吴甡高许多。
只不过,
周衍让地方督抚荐才这件事,张国维和孙世瑞有张煌言,倒是没有压力,但却难住了其他诸位督抚大人。
他们还不敢糊弄,因为举荐贤才,就代表著以后的政治盟友关係,所以,地方督抚考教学子的热潮,忽然就掀开了。
吴甡回到南直,处理了“放权催粮”之事后,把开河修渠事宜提上了日程,买了老百姓的粮食,要从徭役中补发生活用粮,否则地方百姓手中的钱多了,市面上的粮食少了,会炒高粮价。
吴甡的应对很简洁有效,不仅解决了可能存在的民乱问题,还兼具开河修渠,单就是苦了南直布政司,一天从早到晚,算盘珠子就没停过,必须从各个角落挤出粮食,哪怕只有一升,也要积少成多。
什么叫能臣,这就叫能成,干架归干架,正事一件不放鬆。
但荐才之事,又把他难住了,
这几天,他也跟其他省督抚一样,寻找有才学,有能力的人,进行考教,希望能从中找到可用之才,於是,翻阅过往县试、府试的试卷,就成了吴甡的日常。
而就在他为荐才之事焦头烂额之时,新任宜兴县知县李觉先递上举荐信,信中说,宜兴有大才,名为堵胤锡,崇禎十年中进士,如今丁忧守孝在家,
此人经歷颇为奇异,万历四十八年院试被黜,却得无锡太守赏识,收入门下,教授学问,攻读数年,学业大进,
天启元年,他写了《安边十策》呈送常州知府何应瑞,得何应瑞赏识,天启二年五月,叫他补府学空缺,天启六年院试,名列一等,
那时,
堵胤锡就在《安边十策》中说,自请领精兵十万,出关平定建奴,全权掌攻守战机,
然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又分析了熊廷弼经略实测,辽东调度混乱,朝廷用人不当,应加固关寧访贤,屯田辽东,持久守御,断建奴粮道,联络蒙古,分化女真,精兵简政,稳固根基,以守为攻等策略,
那时,
他就想到了联兵抗敌的事情,
为后面他联合农民军抗击清军,埋下了伏笔。
崇禎六年,江寧乡试第十六名,崇禎十年中二甲第四十八名,但他没有为官,而是选择为死了几十年的父亲丁忧守孝,如今在家,可夺情取才。
每个不寻常的人,都有一段同样不寻常的人生。
堵胤锡就是这样的人。
十一岁时父母俱丧,十二岁投靠岳父,岳父一看,哎呦呵,穷女婿上门了啊,赶紧好酒好肉伺候著,请先生教授诗文学问,再拿钱送他进学,
这一供,就是八年。
万历四十八年,堵胤锡连过县试、府试,然后,这位老兄就在院试秀了一把操作,文风狂放不羈,不合八股文程式,议论犀利,直戳时弊,不符合规范,考官不惜,故而被黜。
这番秀操作,虽然把自己秀死了,但也把一个人秀的头皮发麻,
就是时任无锡太守,马世奇。
无锡太守马世奇非常欣赏他,主动收为学生,天启二年让他补了秀才,参加了院试,后中二甲第四十八名,
但这哥们儿又秀了一波,不受官,回家给死了几十年的老爹守孝去了。
有人说,他是为了避开当时激烈的党爭,有人说,他是为了孝义,总之,他是在家了。
宜兴知县李觉先是接替石確的官职,石確在柳州做知州,不能说大权在握,但也是指点江山的人物,自从周衍和曹文衡走后,他算是放开了,在柳州大刀阔斧的革新,实实在在体验了一把权力的魅力。
李觉先是个好官,上任之后,先处理了周廷儒家產的遗留纠纷问题,然后,招募乡勇,浇灭了宜兴县境內的山匪贼寇,
然后,
就是访贤听事,
说的简单些,就是问老百姓们,你们觉得宜兴县还哪里不好,怎么才能改进,问著问著,就问到了堵胤锡的家,
跟堵胤锡一番畅聊之后,顿时惊为天人,
再然后,
吴甡选才,他就把堵胤锡推荐了上去。
而吴甡为什么侧目,其实跟马世奇、何应瑞有关,能为这二人赏识,一个收为学生,一个推崇至极,这样的人物,到底有何能耐,这引起了吴甡的好奇。
吴甡也不詔堵胤锡过来,正好他去常州,路过宜兴,就顺便看看堵胤锡这个人。
李觉先接到吴甡之后,二人稍加寒暄,便去了堵胤锡家。
敲开门,是堵胤锡的妻子陈氏开的门,听是县尊来了,陈氏倒也不算紧张,毕竟自家老爷是进士,將李觉先和吴甡迎进门后,陈氏去叫堵胤锡。
先来的不是堵胤锡,而是堵胤锡的岳父,陈大懋,
陈大懋是堵胤锡父亲度维常德学生,此人寒门出身,清贫重义,俩家孩子自小就定了娃娃亲,这些年,他把堵胤锡当作亲生儿子,卖房卖地供堵胤锡读书,支持他考科举,
就算堵胤锡在考场秀操作,他都觉得堵胤锡有个性,能成大事。
不一会儿,
堵胤锡出来了,三十多岁,身穿深色褡褳衫,束髮,鬍鬚不多,精神干练。
“拜见县尊大人,拜见制台大人。”
..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