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提吴甡是秉著怎样的心理奔袭近千里来到周衍面前骂人的,单说他这脾气,真够周衍受的了。
“老大人,当年在应州城中,受制於杨嗣昌,率军刮地皮赏赐將士,又困於皇命,给假归乡,也不见你有今日这般脾气,怎的,当我周衍不是皇帝,好欺负不成?”
周衍气急了,也是什么不是人的话都说,张嘴开始嘲讽吴甡。
吴甡冷冷道:“就是瞧你不是皇帝便欺负了,你带怎的?”
话音落下,
门外王承嗣和孙剑哥俩儿双手抱著脑袋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周衍目瞪口呆的望著吴甡... ...
老匹夫!
老匹夫!
我弄死你!
周衍左寻右看,终於找到墙上掛著的一口长剑,快步走过去,一把扯下长剑,仓啷一声,长剑出鞘,直奔吴甡走过去。
“老匹夫!你欺我太甚,我... ...我他妈砍死你个王八蛋!”
门外,
王承嗣和孙剑听到沉重脚步声,望向堂中,见周衍去墙边取剑,便知道事情不妙,王承嗣伸出一脚將孙剑踢翻,喊道:
“快去请主母!”
喊完之后,
王承嗣连滚带爬跑进堂中,飞扑到周衍面前,死死抱住周衍腰身。
“老爷气不过,便杀了小人泄愤,万不能衝动误杀忠良啊... ...”
“给我滚!”
王承嗣那点气力,在普通人中算得上勇武了,但在周衍面前,却算不得什么,周衍只是抓住王承嗣腰带,便將他扔飞出去,砸翻数条桌椅。
“周鈺临!老夫就站在这里,若你心中还有半分血性,就將老夫头颅斩下,也不枉你少年英雄!”吴甡哽著脖子上前逼近周衍。
“老匹夫!”
周衍红著眼珠子,举剑便砍。
“老爷!”
王承嗣哀嚎一声,不顾全身疼痛,扑到周衍面前跪下不停磕头。
“滚开!”
周衍又是一脚,將王承嗣踢翻,再次举剑。
“住手!”
周衍冷眉一横,举剑的手停在半空,转眼望去,却是孙芮辞奔跑而来,进入堂中,站在周衍面前,俏眉紧拧,怒眼瞪著周衍,伸手夺过周衍手中长剑,隨手一甩,將剑砸在地上,
而后,
孙芮辞转身面向吴甡,面色柔和了些许,但也仍是冷霜扑面。
“耑愚先生,说到底,你此番前来,为的不就是死在我家老爷剑下,成全你为国而死之心吗?”
吴甡眼皮抽了抽,刚要说话,就听孙芮辞又说道:
“为剿匪,用山匪亲人做威胁的吴甡,为大局,亲率士兵连夜劫掠官绅百姓的吴甡,为平乱,数百里借掛印总兵官印,杀数百贼人立威的吴甡,
叫我怎么相信,你会为『放权催粮』这等从万里三十九年开始至今,朝廷都在做的事,不远千里,来到我家指著你的上官鼻子破口大骂!”
孙芮辞这么一说,周衍猛然清醒过来,再度望向吴甡的眼神,全无怒气,只剩戏謔,他后退两步,坐在椅子上,嘴角噙著莫名微笑。
我说这老匹夫怎么突然发了疯,原来是在跟我玩套路啊。
吴甡神色微变,看著面前的孙芮辞,眼中满是为难。
孙芮辞嗤笑一声,再度讥讽道:
“耑愚先生想做大明忠臣,我们没道理拦著,但別把你这身忠臣热血洒到我家的地面上,我周家在你们眼中是窃国贼,是不忠不义的逆臣,
你想在我夫妇二人头上挣个为民请命的千古盛名,便是如那大河之水再回流,绝无可能!”
“孙剑!送耑愚先生去休息!”
刚把王承嗣扶起来的孙剑闻言,也不顾得王承嗣了,直接撒开手,来到吴甡面前,拉著吴甡就往外走。
孙芮辞连口大气都没喘,来到周衍的另一边坐下,望著吴甡被孙剑拖走的背影,笑了笑:
“腐儒之气颇重,老爷再遇到这类人,不理便是,越是与他们辩驳,越是中了他们的计,只要不理会,他们那点微末伎俩,便再无施展之地。”
周衍侧身揖礼:“为夫受教了,差点著了这老匹夫的道,不过,吴甡这般作为,也说明了一件事,他这类人对我仍是心中不服啊。”
“不服又能怎样?”
孙芮辞哼道:“不服之人,便弃之不用,世上多的是读书人,聪明人,先用他们稳住时局,待二三次科举取士之后,逐渐替换,未来仍是一片清明,
至於窃国之贼... ...更是惹人发笑,若无老爷,辽东建奴,国內反贼,朝廷能挡住哪个?大明江山亡也都亡了,军民百姓不知要死去多少,他们还有什么资格置喙老爷窃国?”
到底是两口子,这思想,高度统一。
周衍嗯了声,心中忍不住嘆息,隨后便暗道“罢了”,这些个读书人是否服於自己,其实並不重要,只要他们能把事情做好,稳住当下时局,就足够了。
正如孙芮辞所说,天下读书人何其多,二三次科举取士之后,天下官员都能换一轮了,谁在乎那些心有不忿之人的態度。
“我不想再见吴甡,明早把他打发回南直,我在去信南京,请外翁看著吴甡,若吴甡怠政,就直接取而代之,我要做的事,不能有任何迟滯。”
孙芮辞点点头,不再言语。
周衍看著门外站著的王承嗣,不由得失笑:“混帐东西,你才几斤几两,还敢挡你家老爷?去帐房领二百两银子,与孙剑分了。”
王承嗣傻嘿嘿一笑,对著周衍作揖,而后转身跑著离开了。
那么,
周衍为了东徵收復辽东的粮食,选择“放权催粮”,是不是昏招不知道,但却是他无可奈何之下的最后筹粮办法了。
不趁著卫林城换帅加秋收这个不稳定当口,大举进兵东徵收復辽东,如果让卫林城再收一批粮食,让辽阳等地围绕著卫林城建立起宽又长的战线纵深,那就真没得打了。
看歷史论证正在经歷的歷史,是没有用的。
因为,歷史上只有建奴打大明,没有大明反攻辽东,更没有卫林城,朝鲜被建奴征服了,渤海和黄海在建奴手里,广寧和义州,是建奴悬师入寇的跳板,
但如今,
一切都不一样了,
谁也不知道皇太极会干出什么惊天大事,周衍不敢赌,也不想赌,他就想在堵死建奴两年后的今天,拼国力,毫无技巧,毫无波澜的从正面碾死皇太极,碾死建奴。
这是最直接,最保险的方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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