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顏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跑歪的衣领。
    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恢復正常，但是失败了，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发飘。
    “田姨，你怎么不跟我说她在换衣服。”
    “我差点，我差点就。”
    田姨抬起头看著他，脸上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想笑。
    “姑爷，您跑得实在太快了。”
    “我话还没说完您就窜出去了，我喊了好几声您都没听到。”
    “您那速度连院子里那几个供奉都追不上。”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小姐毕竟是女孩子。”
    顾顏站在走廊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半天都没能挤出一个字来。
    他的脑子里反覆迴响著田姨刚才那句话。
    神他妈半天没有追上他。
    田姨是武道高手，在陈家当了四十年的供奉级人物。
    传闻年轻的时候跟著上一任家主上过战场。
    追不上他，这话说出去谁信。
    田姨完全没有注意到顾顏脸上的表情变化。
    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让她操碎了心的孩子。
    “姑爷，女孩子的清白是最重要的，这个道理您应该懂。”
    “我家小姐从小就是最守规矩的人，这么多年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
    “您今天闯进去看了她，她没拿东西砸您，也没让供奉把您轰出去。”
    “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顾顏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
    田姨看著他的眼神里带著几分心疼，又带著几分恳切。
    声音更轻了。
    “意味著小姐心里早就认了您。”
    “姑爷，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比您吃过的米还多。”
    “小姐对您的心思，从您第一次来陈家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您不在的时候，她每天都会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虽然问的方式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看著大门。”
    顾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田姨却继续说了下去。
    声音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像是在跟自家晚辈讲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
    “您还记得您被林家那个金髮丫头抢走的事吗？”
    “那次是小姐让我去拦的，我就去了。”
    “林震霆手下三支柱之一挡在老身面前。”
    “那可是整个上瀘都没几个人敢单独面对的人物。”
    “老身站在那里跟他对峙了整整十分钟。”
    “一步都没退。”
    顾顏听到这里，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林震霆手下三支柱的实力。
    那次他被林瑾瑜强行带走的时候场面极其混乱。
    很多细节他事后才慢慢拼凑起来。
    但他从来不知道，田姨在那天单独面对过那种级別的对手。
    田姨看著他的表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像是在安抚一只急躁的小猫。
    “姑爷，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本事还是有一点的。”
    “但小姐对您的心意，比老身的本事更重。”
    “所以老身才跟您说这些，不是要逼您表態。”
    “只是想让您知道小姐的心意有多重。”
    “您多担待些，她就是嘴硬心软。”
    顾顏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
    “田姨，陈斯年在哪，我想见见他。”
    田姨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老爷他现在不太方便，南海秘境的事正在紧要关头。”
    “他这几天都在书房里连夜开会。”
    “等那边忙完了，老身第一时间帮您通报。”
    顾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陈斯年那个老狐狸平时恨不得一天往他房间里跑八趟。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女儿把订婚的事都摆到檯面上来了。
    他这个当爹的居然不方便。
    就在这时房门里面传来塞西莉婭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可以进来了。”
    顾顏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房门。
    田姨安静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跟进来。
    塞西莉婭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沿上。
    她换上了那件浅蓝色的睡裙，裙摆整齐地垂到脚踝的位置。
    料子是丝绸的，在檯灯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领口缀著一圈细密的蕾丝花边，腰间的银色细腰带系得工工整整。
    那根之前滑下去的肩带已经拉好了，端端正正地掛在雪白的肩头。
    她的白髮被仔细地拢到了胸前，用梳子一缕一缕地梳顺了。
    发尾微微卷著搭在裙子上。
    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精心打理过的瓷娃娃。
    但她的额头上还残留著一层细密的薄汗没有完全擦乾。
    胸口微微起伏著，呼吸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
    那是一种尽力压著但还是压不住的微喘。
    刚才把裙子穿上身的动作对她来说並不轻鬆。
    她用双手撑著床沿一点一点地调整姿势。
    一个人完成了所有步骤，没有叫田姨进来帮忙。
    顾顏看著她额头上那层细密的薄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手帕。
    弯下腰，把手帕轻轻按在她的额角上。
    手帕的布料很软，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一件容易碎掉的瓷器。
    塞西莉婭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放鬆下来，闭上了眼睛，睫毛安安静静地贴在眼瞼上。
    顾顏收回手帕，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前几天不是还说得好好的，说我年龄还小，没有满二十，让我先回去。”
    “怎么现在就变成订婚了，是不是不太合適。”
    塞西莉婭抿了抿朱唇，第一时间没有开口。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就是你背著我跟別的女生约会的理由。”
    “那个傅家的大小姐，天天端著汤在你门口等你。”
    “之前我可是一句话没有说。”
    “之前在游乐场的那个丫头，戴著眼镜怯生生的那个。”
    “现在竟然追到上瀘来了，今天下午还在街上跟你一起逛街。”
    顾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解释，塞西莉婭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微微抬起下巴，语气里多了一层更沉的东西。
    “这些我都可以接受，我不是要跟你算这些帐。”
    “但是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供奉都跟我说了，你今天在街上差点被a级灾厄正面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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