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街有將近三分之一的区域变成了废墟。
    倒塌的楼体被警戒线围了起来，穿著制服的人正在现场清理碎石。
    画面右下角打著一行字幕。
    上瀘老城区发生煤气管道爆炸事故，暂无人员死亡。
    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新闻主播用平稳的语气念著稿子。
    说相关部门已启动应急预案，提醒市民绕行该路段。
    但航拍画面里那些被刀气劈开的石板路面。
    那些被巨大力量撞穿的建筑外墙。
    那些被衝击波震碎的玻璃窗。
    怎么看都不像是煤气管道爆炸能造成的。
    而且灯魔倒下时砸出的那个大坑实在太明显了。
    坑底还残留著没有清理乾净的黑色液体。
    “这是上面让这么播的，下午的事闹得太大了。”
    “半个上瀘都看到了那个血红色的巨人。”
    “超能者协会那边已经启动了信息管控。”
    “所有拍到沈小姐变身画面的视频都被屏蔽了。”
    “但是煤气爆炸这个说法，小姐一个字都不会信。”
    田姨把遥控器放回茶几上，转身看著顾顏。
    “小姐听到消息的时候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她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她从下午就在大厅里等您，怎么劝都不回去。”
    顾顏听到“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这几个字的时候。
    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田姨已经伸手推开了正厅通往內堂的那扇门。
    门轴发出沉重的声响，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他看到塞西莉婭坐在轮椅上的侧影。
    白髮在灯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泽。
    田姨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轻。
    “顾大师，小姐已经把订婚的事跟老爷说了。”
    “今晚这阵仗不是老身安排的，是小姐安排的。”
    “从今天起，陈家所有的人手、所有的供奉。”
    “都以您的安全为第一优先。”
    “您先进去吧，小姐等您很久了。”
    顾顏听完田姨的话，整个人像被一道雷劈在了原地。
    他之前確实听到过塞西莉婭提订婚。
    但不是说自己年龄还小吗？
    二十岁怎么说也是一年年之后的事。一年，不是四五天。
    什么鬼，现在是什么情况。
    怎么他出去跟灯魔打了一架回来，整个世界的进度条就被快进了四年。
    他一把拨开田姨，声音都变了调。
    “田姨你等等，我先去问清楚。”
    说完拔腿就往前跑，穿过正厅的侧门，沿著走廊一路狂奔。
    鞋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噠噠声。
    走廊两边的壁灯被他的身影带得晃了好几下。
    几个正在值夜的佣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嚇得端著托盘往墙角缩。
    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顾顏跑到塞西莉婭的房间门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问清楚订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握住门把手往下一拧，推开门就冲了进去。
    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房间里的窗帘拉了一半，床头柜上的檯灯亮著暖黄色的光。
    塞西莉婭坐在床沿上，不是坐在轮椅上。
    轮椅停在床边不到半米的位置，轮椅的扶手还翻起来没放下。
    她正在换衣服，身上只穿著一件很薄的白色吊带內衬。
    细细的带子掛在雪白的肩头，有一边已经滑到了手臂中间。
    她的腿上搭著一条还没完全展开的浅蓝色睡裙。
    裙摆堆在膝盖的位置，腰线以上的部分全都没有穿。
    她的白髮散在背后，发尾微微翘起来。
    因为刚才把旧裙子从头顶脱下来的动作，几缕髮丝被静电带得轻轻飘著。
    她换衣服的动作很慢很艰难。
    因为双腿不能自主用力，她需要先用双手撑住床沿。
    把身体微微抬起来一点，才能把裙子从身下拉过去。
    这个动作显然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
    她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薄汗，胸口也因为费力的呼吸而微微起伏著。
    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沾著一颗汗珠，在檯灯光下亮晶晶的。
    顾顏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把手绕到背后去够裙子侧面的拉链。
    她的上半身微微侧著，肩胛骨的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那件白色吊带內衬鬆鬆地贴在身上。
    遮住了该遮的地方，却让露出的每一寸皮肤都显得更白了。
    塞西莉婭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的人。
    她的脸先是一红，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
    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羞怒，手指下意识抓紧了腿上的裙子。
    但她没有尖叫，没有用被子遮住自己，也没有抓起床头柜上的东西砸过来。
    她只是安静地看著顾顏。
    那双眼睛里的羞怒慢慢退了潮，变成了某种极其平静的东西。
    “顾大师。”
    她的声音很轻，语调跟平时在院子里跟他说话时一模一样。
    “我还没有换好衣服，能不能在外面等我把裙子穿完。”
    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把那根滑下去的肩带拉上来。
    就那样坐在床沿上，侧著身子看著他，目光平静而坦然。
    好像闯进来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已经跟她生活了很多年的人。
    顾顏被她这句话嚇得不轻。
    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他往后踉蹌了一大步，后背砰的一声撞在了门框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这就出去，你慢慢换，慢慢换。”
    他手忙脚乱地退出门外，一把將门拉上，关得严严实实。
    然后靠在走廊的墙上大口喘气。
    心臟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反覆回放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每一帧都在挑战他的理智极限。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田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她的围裙又围上了，手里还拿著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扇子。
    她跑到顾顏面前弯著腰喘了好几口气，才抬起头看著他。
    “姑爷，您跑得也太快了。”
    “我后面追都追不上，您当心点身子別跑岔了气。”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