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章  祖宗,饶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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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不容易才把这小宠物养得稍微鲜活一点,会撒娇,会告状,甚至会主动索求。
    他可不想再面对一个整天对着窗户发呆的木头娃娃。
    “好了,别哭了。”沈归年难得放软了声音,主动出声安慰道。
    他收紧手臂,将江不问更紧地搂在怀里,冰凉的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拍着他的背。
    “这方面的天赋,本就不是人人皆有。”沈归年试图组织语言,他这辈子安慰人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还是不耐烦的敷衍,“玄门五术,山医命相卜,入门需灵性,精进靠苦功,通达凭悟性。能兼具三者者,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庸碌之辈,或只得皮毛。 你……只是其中之一罢了,不必过于介怀。”
    这安慰实在不怎么样,甚至有点扎心。
    江不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把脸埋进沈归年冰凉的胸膛,闷闷地说:“那、那还不是没用……”
    沈归年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赶紧找补:“再说了,你……也有别的天赋啊。”
    江不问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瓮声瓮气地问:“我有什么天赋?”
    沈归年大脑飞速运转。
    天赋?江不问有啥天赋?坑蒙拐骗?脸皮厚?身体软?能忍?
    他斟酌着用词,力求听起来专业一点:
    “比如,你心性之稳,远超常人。 ”沈归年一本正经地胡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此乃修心之上乘境界。 你身无长技,便敢只身入江湖,行那……嗯,咨询策划之事,面对各色人等,皆能面不改色,侃侃而谈,这份定力与胆魄,非常人可比。若换作是我……”
    他似乎在想象自己如果是个半吊子出去骗人的场景,随即果断道,“我怕是早就羞愧自尽,或跳楼了断了。”
    江不问:“……”
    这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怎么听着怪怪的?
    沈归年没管他的反应,继续发掘:“再者,你根骨虽平,然体魄韧性与恢复之力,却属上佳。 ”他的手指暧昧地滑到江不问的后腰,轻轻按了按,“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么?毫无准备,你亦能全然承受,未受重创,此等‘至阴至柔,善纳百川’的体质,于某些……特殊的双修法门,或承受阴气灌注,大有裨益。”
    江不问脸腾地红了,这算什么天赋?!这也能拿出来说?!
    “还有,”沈归年语气更加诚恳,“你能屈能伸,审时度势。 古语有云:‘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你虽从我身边逃离一次,但亦能迷途知返,顺势而为。此等‘知进退,明得失’的生存智慧,亦是乱世或险境中不可或缺的天赋。”
    江不问听着这一串串文绉绉、听起来很厉害、但细品全是“脸皮厚、身体耐操、会看眼色”的天赋总结,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
    他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着沈归年,带着哭腔控诉:
    “那……那果然和废物没什么区别嘛!”
    沈归年:“……”
    他感到一丝词穷,心里那点心虚更重了。
    但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这小家伙可能真的就一蹶不振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摆出十二万分的认真,昧着良心说道:
    “虽然你在玄学一道上,天赋确实……不算出众。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专注地凝视着江不问,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我乐意教你。”
    江不问的抽泣声停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
    沈归年继续用那种掏心掏肺的语调说道:“收徒传道,首重缘法,次看心性,末论资质。 你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他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脸皮发烫,但强行维持着镇定,“所以,我乐意教你。我收徒,从来不看天赋高低,只求一个眼缘。千金易得,眼缘难求。 你既愿意学,我便愿意教。若收徒只看天赋,那不过是师傅在偷懒,想坐享其成罢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情深意切,连沈归年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他第一次把收徒不看天赋这种鬼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要知道,他当年开宗立派,收徒的标准严苛到令人发指,非天赋异禀、心志坚韧者不收,每月还有残酷的末位淘汰制,淘汰到只剩最强的十来个核心弟子。
    那时的他,是天纵奇才,是当世第一,眼中只有强者和更有潜力成为强者的人,对于那些庸才蠢材,他连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若让他从前的弟子看到他现在这副对着一个一问三不知的蠢材温言软语、甚至说出收徒不看天赋的鬼话,恐怕会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家神经病师尊是不是又发病了?或者说修炼走火入魔了?
    但此一时彼一时。
    沈归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眼睛鼻子通红、漂亮脸蛋上写满脆弱的独苗,心里那点傲慢,不知何时已经软化、变形。
    这是他的宝贝疙瘩,会对他哭、对他笑、会主动亲他的小东西。
    跟那些一心向道、竞争激烈的徒弟能一样吗?当然不一样!
    他沈归年,想教谁就教谁!
    那些人和自己的江不问能相提并论吗?当然不能!
    江不问只要不从他身边逃跑,再怎么笨,再怎么没天赋,他闭着眼睛也能溺爱下去。再说了……
    沈归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更理直气壮的理由。
    自己夺走了江不问的第一次,但江不问,又何尝不是拿走了自己的第一次?
    虽然他沈归年追求者众多,但在遇到江不问之前,他确实洁身自好,一心只向长生大道,从未与任何人有过肌肤之亲。
    江不问,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
    就单凭这件事,他对江不问的感情,就和对待任何人都不同。
    或许,也真是年纪大了。
    沈归年死时二十九岁,收徒时不过十一二岁,那些弟子年纪甚至比他大,他自然以自身为标杆,严苛审视。
    可如今,他死了几百年,魂魄在井底沉睡的岁月,加上苏醒后的时日,算起来,年龄早已是江不问的几十倍。
    再看这个二十出头、心思单纯、会因为学不会而哭鼻子的小家伙,在沈归年眼里,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对孩子,要求那么高干嘛?慢慢教就是了,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江不问可不知道沈归年心里转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被沈归年那番情真意切且格局宏大的话唬得一愣一愣的。眼泪不知不觉停了。
    “真的吗?”他仰起脸,眼睛里还蒙着水汽,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愿意教我?不嫌我笨?”
    沈归年看着他那双纯粹的眼睛,心底痒痒的。
    他实在不好意思再看着他的眼睛说“真的”,那太考验他所剩无几的良心了。
    于是,沈归年移开视线,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含糊地应道:“嗯……哼。”
    两个音节,连在一起,听起来有点像“嗯哼”,又有点像敷衍的“真的啦”。
    他确实不擅长撒谎。
    作为曾经的天下第一,他需要撒谎吗?不需要。
    他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从来都是直接动手,或者一句话定乾坤。
    撒谎?那是弱者才需要掌握的技能。
    不过,沈归年很快就在心里安慰好了自己:我乐意!我高兴!我自己的独苗,我想怎么教就怎么教!就算他是个榆木疙瘩,我也能把他盘出包浆来!再说,谁说没天赋就一定学不会?勤能补拙,水滴石穿!我沈归年亲自手把手教,就不信教不出个样子来!
    这么一想,沈归年顿时觉得底气足了许多,那点心虚也烟消云散。
    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番收徒不看天赋的言论,虽然有点违心,但也未必没有道理。
    因材施教嘛!对江不问这种特殊材料,就得用特殊教法!
    江不问没注意到沈归年那点细微的心虚和回避。
    他被沈归年肯定的态度和那番大道理彻底安抚了。
    对呀!这么强大的祖宗都愿意教我,那说明我肯定不是一无是处嘛!
    他一定是看到了我自己都没发现的潜力!说不定我是什么大器晚成的类型呢?
    或者我有某种隐藏的、特殊的天赋,只是还没觉醒?
    江不问越想越觉得有理,越想越觉得前途光明。
    他本来就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的主儿,此刻被沈归年的肯定和期待一激励,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
    江不问看着沈归年近在咫尺的侧脸,睫毛颤了颤。
    他主动凑了上去,轻轻吻住了沈归年的唇。
    沈归年当然不会拒绝一个送上门来的香吻。
    尤其,是这个小家伙难得主动的亲近。
    他顺势张开嘴,任由江不问生涩地探入,然后立刻反客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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