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商队刚进入直隶地界后,天气骤然剧变,漫天暴雪突如其来,狂风卷著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
短短半个时辰,地面积雪就没过脚踝,道路湿滑泥泞,车马行进格外艰难,速度大幅放缓。
队伍只能暂时停在路边歇脚避风,眾人裹紧棉衣,静待风雪稍小。
就在眾人休整之时,路边荒坡处,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孩童哭声,在风雪里格外清晰。
眾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小小的孩童蜷缩在坡下,冻得瑟瑟发抖,手脚通红僵硬。
他身旁丟著一只空空的炭筐,应该是进城卖炭的孩童,半路遇上暴雪迷路,被困在了荒野路边。
商队伙计们一心赶进度,怕耽误进京行程,都想著少管閒事、儘快赶路。
可六位举人见孩子冻得可怜,没有一人犹豫,不约而同主动上前帮忙。
有人立刻脱下身上厚实的棉袍,轻轻裹在孩童身上,帮他抵御刺骨寒风。
张兴让阿財拿出隨身携带的御寒薑糖,不顾孩童身上的脏污,一点点餵给孩子,帮他缓和冻僵的身子驱散寒意。
隨后六人快速分工:张兴与沈清辞带著自己的书童和护卫前往附近村落寻访孩童家人。
其余四人留在原地,一边照看车马物资,一边耐心安抚受惊哭闹的孩童。
汪主事看在眼里,心中颇为讚许这群读书人的仁厚心性。
他索性乾脆下令,全队就地休整半个时辰,不必急於赶路。
同时让人分出部分乾粮与炭火,送到孩童身边,让他安稳取暖、饱腹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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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风雪稍稍减弱,张兴二人终於找到孩童的家人,將孩子平安送回。
孩童父母见孩子被一群贵人平安归来,感激不已。
家中清贫无贵重物件答谢,只能送来一筐本地特色烤梨和一捆御寒乾柴,聊表心意,看著真诚的夫妻二人,张兴等人也高兴地收下这份谢礼。
当夜风雪漫天、寒夜刺骨,队伍就地驻扎休整。
六位举人同坐一辆篷车,围著火盆烤火取暖,趁著空閒閒谈敘话。
从今日寒夜迷路的卖炭孩童,聊到底层百姓谋生的艰难、风雪之中的疾苦。
几人顺势延伸,探討当下时政利弊、民间民生百態、地方治理得失。
一路山河见闻、市井百態、民间疾苦,都化作了他们对经世治国的真切思考。
这也为几人后续入京备考、撰写会试策论,埋下了扎实的实务根基与民生心思。
经此一事,商队上下所有人,都越发敬重这群心怀仁善、体恤百姓的举人学子。
救下卖炭孩童的次日开始,天色愈发阴沉,大雪不但没有停歇的跡象,反而越下越猛。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层层叠叠落在官道上,短短一日便积了厚厚一层。
路面被雪水浸泡得泥泞湿滑,车马根本无法正常疾驰,赶路速度大打折扣。
无奈之下,商队只能临时停驻,在前方的保安州暂且落脚休整。
这里隶属直隶地界,距离京城仅剩二百里路程,按理说不过两日脚程就能抵达。
可这场暴雪封了道路,车马寸步难行,所有人都只能被迫滯留原地,等待天气好转。
商队眾人依旧住在沿路的客栈,张兴等六位举人则嫌客栈嘈杂,索性选了不远处的官方驛站暂住。
驛站暖和清净,最適合读书温书,刚好不耽误备考。
就这样,一行人在驛站安稳待了下来。
大雪接连下了整整三天,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风雪肆虐不止,官道完全被积雪封堵,根本不具备赶路进京的条件。
眾人別无他法,只能耐住性子,每日在驛站围炉取暖、温习经书,静静等候放晴通路。
这天午后,眾人围坐在火盆边閒聊,打发漫长的等待时光。
张兴等人望著窗外漫天风雪,聊起了来年的会试。
“你们说,这一届会试,朝廷会派哪位大人做主考官?会不会是首辅刘相公亲自做主考?今年的考题,又会偏向哪些方向?”
几人正你一言我一语,探討著科考规则、考题范围和阅捲尺度,驛站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几名身著青色六七品官服的低级官吏,簇拥著一位身穿緋色官袍的中年官员,匆匆走进驛站。
一行人步履匆忙、神色肃穆,一看便是赶路过境的朝廷官员。
张兴六人见状,连忙起身,打算上前拱手行礼问好。
可这队官员行色匆匆,压根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
只是敷衍地抬手回了半礼,神色冷淡,隨即摆手示意几人退开,不要碍事。
六人顿时有些尷尬,心里也颇为不適。
以往赶路途中,各地官员见到进京赴考的举人,大多会和气亲切、以礼相待,格外看重读书人的体面。
可到这里居然被人完全无视了。
张兴心里暗自思索:想来是会试在即,天下数千举人齐聚京城周边,往届大顺会试,最多时有三四千举人进京赶考,数量繁多,也就难怪不稀罕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发觉不对。
这几位官员的冷淡,並非是见惯了举人的麻木,而是心底藏著事,根本无暇顾及他们这些后辈学子。
几人默默退到一旁烤火,刻意压低了动静,却还是隱约听见了官员们的低声交谈。
只听一位官员小声开口,语气带著忐忑:“张兄,你方才说的消息,当真可靠?太子殿下的身子,真的病得如此沉重?”
被称作张兄的官员连忙压低声调,语气凝重:“消息千真万確,半点不假。
如今宫里已经快要压不住风声了,只是不知太子殿下能否熬过这个寒冬。”
旁边另一位官员听得心头慌乱,忍不住接话:“倘若太子殿下真的……那我们该如何自处?
日后是不是要改换门庭,投靠其他皇子?是五殿下稳妥,还是七殿下更有前景?”
这话一出,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住嘴!储君安危、朝堂更迭,乃是天下头等大事,岂是你我这般小臣能够妄议、隨意置喙的?
往后该如何行事,自有刘首辅,郑相公等內阁阁老定夺,我等只需安分守己、顺势从命即可,休得胡乱揣测、妄议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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