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沙县衙、长沙府衙,一路牵扯至湖南布政使司,最后是工部和户部衙门,多名身居高位,手握实权的重量级官员纷纷落马。
唯独曹云芳那位在朝中任职工部侍郎舅舅,因没有直接贪污的实证,再加上有朝中大佬暗中保举,侥倖躲过一劫、未曾被牵连追责。
此次河道反贪的清查范围极广,除了湘江沿线,就连管辖资江的宝庆府衙门也受到了波及。
宝庆府主管河务的同知曹令仪,因涉及河道贪腐,再加上监察御史向志辉上疏弹劾,控诉他教子无方、纵容子嗣与家人在外横行作恶,朝廷最终下旨,將曹令仪革职夺官,交由都察院彻查问罪。
就连素来官声不错、颇受张兴敬佩的宝庆知府郑大同,也受此案牵连,最终被降级调离宝庆知府,改任閒散虚职。
官场震盪依旧未曾平息,朝廷火速下达政令,勒令湖南新任地方官员,务必高度重视防汛要务。
即刻在全域范围內开展隱患排查,加紧加固湘江沿岸所有防汛工事,严打工程贪腐、偷工减料等乱象,彻底肃清遗留隱患,全力保障今年秋汛安稳度过。
在官场清查整顿的同时,因程晗提供证据有功,监察御史向志辉亲自提审了本属县衙管理的林家偷税及隱匿產业一案。
经层层核验彻查,林掌柜被证明了清白,当场无罪释放。
而整场风波的罪魁祸首方三,多年来一直借著朝中重臣的名声在湖南各地招摇撞骗、欺压百姓和商户、敲诈勒索、蓄意构陷良善数十桩罪行一一被查证。
最终方三被判斩监候,秋后行刑,为自己多年的阴毒算计与作恶,付出了性命代价。
而曹云芳的种种跋扈恶行,也被他的前任小廝曹六联合其他几名证人当庭尽数扒出。
曹云芳仗著父母的溺爱,为人一向跋扈,他对內常年虐待僕从、打死过好几个不合他心意的隨从。
对外更是极为囂张,隨意欺压百姓,曾经有一个普通书生就是因为在文会时指出了曹云芳作的诗押韵不对就被他打的半死,至今还下不了床。
最令人愤怒的是,曹六还揭发了曹云芳在宝庆府时,曾多次在闹市驾车致人死伤,光曹六知道的就多达五六人,这些重罪都被其父曹同知和其母方氏强行压下。
如此多的罪行哪怕只有部分能证实,按律也应该判他死罪。
但奈何其舅舅还在侍郎的高位上,其母亲方氏更是动用一切人脉为其洗脱,最终在刑部覆核时以年少无知的理由勉强保住了曹云芳的性命,改判流放三千里,去漠河充当苦力。
至此,所有风波彻底尘埃落定。
林家冤案彻底昭雪,连日来压在林家头顶的无端压迫与刁难尽数消散。
程晗与表妹林婉娘歷经生死磨难、重重波折,终究熬过了所有风雨,这段艰难相守的情意,终於拨开云雾见天明,迎来了转机。
经歷这场翻天覆地的变故,舅妈黄氏彻底看清了人情冷暖,世事险恶。
她心知女儿此番歷经“当妾”的风波,名声已然受损,再也经不起折腾。
同时,她也亲眼见证了程晗的过人能力、沉稳担当,以及对婉娘不离不弃的赤诚诚意。
几番思索过后,黄氏终於鬆口,无奈应允了程晗与林婉娘的亲事。
只是她也提出要求,让程晗潜心苦读、奋力拼搏,务必在五年之內考取举人功名。
外界官场依旧震盪不休、风波不断,城南书院之內却已然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张兴早已收心定神,全身心投入到日常课业之中。
而捨命护主的阿財,经过近一个月的悉心休养,身上的重伤已然恢復大半,身子渐渐好转。
此番危难之际,阿財拼死断后,捨身护主的忠义之举,让张兴心中极为触动、对其十分满意。
他特意对阿財予以重赏,还郑重许下承诺,待明年乡试落幕,他便亲自向四叔求情,让四叔给他脱去奴籍,得以自由立身。
对於同样在自己危难之时出手相救的曹六,张兴特意求了向师兄,让其判曹六脱离曹家,给了曹六自由身,隨后他和程晗又凑了银子让其找个地方安家立业。
转眼到了六月底,城南书院特意组织的年中大考如期开考。
此前林家一案牵扯了张兴大量精力与心神,耗费了他不少时间,此番备考並不充分。
最终放榜,张兴位列第一档第二名,沈清辞依旧稳定发挥,排在第一档第三名,而榜首之位,则被一位学识扎实、实力出眾,进入书院超过两年“老生”摘得。
这是张兴入读城南书院以来,首次错失榜首之位。
但他心態平和,並未有半点失落与介怀,在他看来,一时名次高低无关紧要,稳步沉淀、扎实精进,远比虚名更重要。
反观去年刻意造谣抹黑、恶意针对张兴的许文达、曾绍远二人,此次大考成绩依旧垫底,落入全院倒数前十,直接踩中了书院的淘汰红线。
一旦被城南书院除名,不仅会丟掉求学资格,二人的读书人身份以及半生名声都会彻底受损,往后再无立足士林的根基。
两人这才惶恐不已,四处托人求情,想要保住学籍。
可杨山长態度极为坚决,书院规矩面前人人平等,既定规制绝不会隨意更改。
走投无路之下,两人甚至厚著脸皮找到张兴跟前低声求饶,希望他能不计前嫌出手相助。
对於这两个昔日恶意构陷,搬弄是非的小人,张兴没有半分同情,態度冰冷且坚决,直接一口回绝,丝毫没有留情。
“你二人当时造谣中伤我和杨山长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杨山长去年底已经给过你们机会,可惜你们自己不中用,此次大考你们两人成绩又垫底,被书院清退除名,纯属自找!”
最终,城南书院严格恪守规制,坚决清退了二十名学生,既有此次成绩垫底,学业荒废的学子其中许文达、曾绍远两人赫然在列,也有年过四十,却依然学业无进虚耗书院资源的老生。
经过此番整顿清退,城南书院的学风焕然一新,浮躁之气消散,学子们纷纷潜心向学,学习氛围愈发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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