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满座亲戚们指指点点,无形的羞辱与压力让黄氏羞愤交加、彻底失了理智,再也不顾对方背后的曹家权势,当即怒喝家丁健妇,將这两个上门羞辱、刻意挑事的奸人强行打出门去。
方三与李媒婆被林家下人驱赶殴打,狼狈不堪地逃出林府。
出了府门,李媒婆依旧一头雾水,满心慌张询问方三后续对策,全然不知他为何刻意挑起这场衝突、闹得两败俱伤。
方三眼底暗藏深沉奸计,面上却故作冷静,只淡淡吩咐李媒婆即刻回乡躲避一段时日,余下诸事无需她插手过问。
打发走李媒婆,方三立刻授意隨行僕从,当眾扇了自己数记响亮耳光,让自己脸上带伤,又用木棍轻擦伤肩,刻意造出满身狼狈、身负重伤的悽惨模样。
做好十足假象,他便带著一脸伤痕与委屈,匆匆赶回曹云芳的居所蓄意告状。
这时曹云芳正日日盼著新美人入府,看到方三过来正高兴,那知方三一进门便跪地哭诉起来,方三自然是顛倒黑白、肆意歪曲始末。
他谎称林家利慾薰心、背信毁约,刻意曲解三日之约,將既定的纳妾之事,强行对外鼓吹成曹家正妻下聘,妄图攀附权贵、欺瞒世人。
见谎言被戳穿,林家恼羞成怒,当眾殴打曹家使者,將他打成重伤,还四处散播流言,污衊曹公子玩弄良家女子、始乱终弃。
曹云芳本就紈絝骄纵、心胸狭隘,听闻这番说辞再加三方三刻意製造出来的惨状他瞬间怒火攻心。
前几日相看之时,他便早已认定林家心知肚明只是纳妾,却还故作姿態、贪心不足,此刻先入为主,全然相信了方三的谗言。
他身为一府同知的儿子,素来只有他折辱旁人,何曾被区区市井商户冒犯羞辱?
曹云芳当下怒不可遏,拍案而起,便要亲自带人打上林府,让不知天高地厚的林家付出惨痛代价。
就在曹云芳盛怒之际,方三假意忠心规劝,故作稳妥地出言阻拦,实则精准拱火:“公子息怒。
您身份尊贵,千金之躯,何须与市井小人一般见识?
只是林家背靠黄家,黄家在长沙县衙颇有几分人脉,还与城中部分士绅结有姻亲。
若是咱们这般直接打上门去,难免落人口实,对公子的声名不利。
事情闹大了,恐怕何兄瞒不住宝庆大老爷那边。”
果不其然,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曹云芳。
他最是自恃权贵,听闻区区商户也敢依仗衙门人脉与自己抗衡,顿时满脸不屑,冷笑道:“些许市井薄势,也敢在本公子面前张狂?仗著县衙有人,便敢欺辱我曹家?”
他当即厉声吩咐僕从:“取我的拜帖来!隨我前往长沙县衙,面见艾知县!”
方三垂立一旁,嘴上依旧假意劝阻、故作谨慎,眼底却早已藏不住奸计得逞的阴鷙笑意。
长沙知县艾毅,素来汲汲营营、一心钻营仕途,急需朝中权贵扶持稳固地位。
曹云芳的亲舅舅乃是当朝工部侍郎,也是他的恩师,这份渊源,他早已百般珍视,日日想著討好曹家、攀附高枝,只愁无门可入。
此番听闻恩师外甥在自己治下被市井商户欺辱詆毁,心中先自带三分怒火。
他召来方三询问细节,方三讲完后,这艾县令当然听出了这其中的蹊蹺之处。
这方三之前也打著恩师的旗號来找过他办些不法之事,了解到此人只是恩师的远房同族关係,艾毅便不太搭理此人,他心底明白,这方三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可今时不同往日,艾毅自身正深陷麻烦、处境微妙,急需借恩师一脉的势力帮自己渡过难关。
加之对手不过是区区一介商户,渺小地不足为惧,他便索性揣著明白装糊涂,不再深究其中破绽。
摸清林家產业底细与黄家那点微薄的县衙关係后,艾县全然不放在眼里,当即嗤言:“些许螻蚁势力,不值一提!”
为向恩师与曹家表忠心、卖人情,艾毅隨意罗织了偷逃商税、隱匿產业的罪名,当即派遣衙役火速奔赴林府,当眾查封林家所有宅院商铺,將林掌柜直接捉拿归案,打入县衙大牢待审。
一场由方三精心布局、步步设套的阴毒算计,就此彻底引爆。
一日之间,林家喜事翻覆为横祸,府邸被封、家主被拘,闔府惶惶、大乱无措。
小丫鬟含泪说完所有前因后果,哽咽不止:“表少爷!夫人四处找人帮忙,可他们听说是知县大人亲自下令后都不敢来帮老爷,夫人已经慌成一团束手无策了,小姐这才找到机会让我来找你帮忙,你快想办法救救老爷吧。”
程晗听罢始末,事关自己舅舅和表妹,他也顾不上和舅妈的嫌隙,当即就要辞別眾人,赶回林家解围救急。
一旁的张兴,在听清肇事之人乃是宝庆府曹同知公子时,心头一惊。
这宝庆同知之子已经不是程晗区区一个秀才可以对付的,如今还加了长沙县本地的衙门,程晗如果鲁莽行事,恐怕自身的秀才身份也保不住他。
出於对发小的担心,张兴拉住程晗,郑重说道:”大少,千万不要衝动行事,凡事要先保证自身的安全。”
程晗抱拳道:“二少放心,舅舅我要救,但也不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说完程晗拱手別过眾人,步履匆匆赶往林家救火。
陈应能见状,也知晓此处再无停留必要,隨即告辞离去,折返自家书院温习课业。
城南书院门前,转瞬只剩张兴与谢明轩二人。
目送程晗远去的背影,谢明轩转头看向身侧的张兴,神色沉静,轻声劝慰:“子盛,季明此事凶险,你与季明是从小的挚友,你心中担忧我自然明白。
只是你切莫因此分心乱了心神,耽误了自身课业。
你我寒窗苦读,步步不易,眼下最要紧的,仍是稳住本心、潜心治学。”
张兴微微頷首,他心中也有分寸:“景行兄,我晓得。好友身陷困厄,我难免心生掛念,却也不至因此荒弛学业、乱了分寸。”
他素来沉稳通透,分得清轻重缓急,担忧归担忧,却不会被情绪裹挟,打乱自己的求学节奏。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散去休整,静待假期落幕。
七日转瞬即逝,农忙假期正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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