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鸣町的百万民眾，歷代魔法少女们，也都同时爆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吶喊。
    无数的呼喊声，祈愿声交织在一起，顺著舞台跨越了维度的阻隔，响彻在她的耳畔。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赤红色的身影轻轻一振双翅。
    那双异色的不对称翅膀喷薄出了灿烂的光焰，恰似展开的旗帜。
    她从深渊与绝望的最深处向上升起。
    她自虚幻而不甘的梦之巨兽中破腹而出。
    她举起刀剑，驾驭著铁风雷火，跨越了三百年的时光，超越了三千三百三十三次轮迴，朝著天空中的神明驰骋而去。
    紧接著——
    挥剑！
    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了那闪耀天际，突破了真实与虚假绝壁的的火焰和剑光！
    火与剑没有任何的动摇，突破了绝壁，临近了那黑色的少女。
    这一瞬，那代表著傲慢的魔女之王，终於不再无动於衷。
    那如黑洞般的眼瞳中带著一丝意外，旋即同样抬手，用那黑色的幻影剑隨手迎击而来。
    而也就是此刻。
    一直在给林光加油的紫涵，似是感觉到了林光的用意，眼眸陡然睁大，举起手中巨镰，右眼中金光闪耀。
    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有那早已浸入骨髓的默契。
    她的声嘶力竭：“灵魂…解！”
    巨大的紫色刀痕，斩击在了魔女之王握著幻影剑的的剑柄上。
    那代表著对方灵魂宝石的位置。
    下一刻，代表著真实的剑刃碰撞在一起。
    存在和虚无，诞生和灭亡，绝望与希望，真实与虚假交织在一起，化作了难以用语言去形容的凌厉光芒。
    …………
    本应谁也无法触及到的精神世界。
    在这里，时间与空间失去了意义。
    这里只有一座巨大的银色鸟笼，底下铺著红色的柔软丝绒，除此以外別无他物，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笼中关著一只银色的鸟儿。
    其实这座鸟笼的栏杆其实很大，大到鸟儿可以轻鬆离开。
    但那少女只是双手抱膝，埋头蹲坐在鸟笼的边缘。
    因为她的翅膀已经不见了，就像被连根剪掉。
    她本该一直沉沦，直到绝望完全吞噬希望，直到自己彻底被绝望与虚无吞噬。
    然而。
    就在这一刻，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缓缓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向了那个方向。
    远处亮起了一道微弱却又坚定的火光。
    火光越来越近，似乎在与整个世界共鸣，最终来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另一只鸟儿。
    红色的少女浑身沐浴著耀眼的火与光，背后不对称的双翼熠熠生辉，与银色的鸟儿截然相反。
    她那朦朧且无神的漆黑眼眸中，突然出现了些许的波动。
    “艾尔雯。”
    红色的鸟儿俯视著她，平淡开口。
    “你还要任祂摆布多久？”
    “……”
    银髮少女仍是抱膝蹲坐的姿態，十指在双臂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我不能……”
    “我……”
    “不能……”
    ——她不能主动违约，解开束缚，破坏大家最后幸福的可能。
    “你的翅膀呢？”
    林光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突然开口询问。
    “……”
    艾尔雯低下头。
    啪！
    然而下一刻，响亮的声音在这片虚无寂静的空间中响起。
    那是一道毫不留情的耳光。
    艾尔雯的身体几乎被抽得要打翻，却还是默默地坐稳。
    那张脸和眼神依旧没有什么反应，脸上泛起略带肿意的红痕，却也没有捂脸，像是任由她隨便打骂。
    然而下一刻，她的眼神突然难以抑制地颤抖。
    因为她听到了林光的话语。
    “一切都是假的。”
    那就像是要把过去艾尔雯说过的的一切都还给她似的。
    林光淡淡道：“你根本没有经歷过那些在外面的世界和她们一起经歷的过去。”
    “……对不起。”
    “你的梦想是借来的，身份是借来的，灵魂宝石是借来的。”
    艾尔雯低著头，十指在手臂上扣出血痕，声音颤抖，苍白而无力，只是一个劲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甚至就连搜集希望碎片的这个目標，都是从魔女那里获得的。”
    林光像是在嘲讽，嘲讽那个过去对自己说出真相，试图让自己彻底心死的她：“这么看，你的一切也都是借来的。”
    “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艾尔雯几乎要蜷缩成一个球，眼眸中翻涌的是浓重的绝望和自我厌恶。
    因为，她曾试图將同等的绝望，施加给面前的少女。
    无论这是否有魔女之王在暗中作祟，无论是否是三千多次的轮迴將她压得濒临崩溃，这就是事实，她不会否定。
    这是她天生的原罪，也是因傲慢导致的咎由自取。
    在这里，她哪怕死去也会被魔女之王復活。
    所以，无论她接下来想要对自己做什么，她都一定会为了对方而承受下来。
    然而下一刻，林光只是再度淡淡开口。
    “…然后呢？”
    “………”
    她的语气带著一分不解：“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你和我说这些到底是干嘛的。”
    “就算如此，那又怎么样？”
    “……”
    艾尔雯终於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眼前的赤色少女。
    “梦想，身份，记忆，过去…都是从其他地方借来的，又能怎么样呢？”
    林光平静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外面的世界，绝大部分人也都不是出生就有这些的吧。”
    “几乎所有人的目標和方向，都是从別人那里接过的。”
    那双不对称的翅膀轻轻地颤动了一下：“所以，翅膀是借来的又如何？”
    “从没人规定过，借来的翅膀就飞不高。”
    林光將右手缓缓抚到自己胸前那枚赤红的宝石上，就像是想要抓取什么似的握紧。
    隨后，她將右拳朝银色的鸟儿伸去，缓缓张开紧握的五指。
    艾尔雯突然愣住了。
    在她手心中躺著的，是一枚小到几乎看不见，却又绽放著无比真实，耀眼而灼热光芒的碎片。
    只属於眼前这个少女的希望的碎片。
    “……”
    右边脸上掌印已经肿起来的艾尔雯，在愣神中接过那枚碎片，突然听到了林光开口。
    “那一巴掌，是为她们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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