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菜是鱼汤和烤鱼。
    艾尔雯处理起这些来简直像个专业的厨师。
    她手法利落地將圣树力量变出来的活鱼敲晕，用小刀刮去鳞片，剖开鱼腹取出內臟和黑膜，再用清水洗净血水。
    接著，她在鱼身上改了花刀，细致地抹上海盐和香料，用削尖的树枝串好，架在火堆旁慢慢烘烤。
    另一部分鱼头和鱼骨则被扔进了锅里，加入调料和清水燉煮。
    不一会儿，锅里就传来了“咕嘟咕嘟”的声响，奶白色的鱼汤翻滚著，浓郁的鲜香在冰冷的荒野上瀰漫开来。
    “我开动了！”
    在经歷了十几个小时神经紧绷的界外探索后，来上这么一碗热腾腾鲜美无比的鱼汤，简直不要太过愜意。
    烤鱼外焦里嫩，鱼皮酥脆，鱼肉鲜甜，仅仅是配上简单的调料，此刻吃著却比任何一家高档餐厅的料理都要美味。
    吃完了主食，终於到了万眾期待的甜点环节。
    唐可儿一脸得意的从那堆由叶片变出来的物资里提出了十几个小盒子。
    “这个是……”
    苏芳微微一愣，接过了唐可儿递过来的冰冰凉凉的盒子，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连声音都拔高了好几个度：“迷途之子限定版抹茶巴菲！真的是那个限定版！连赠送的吉他拨片都在！”
    紫涵也眼睛一亮，乖巧地接过了那个巧克力鬆饼的盒子，眼睛眯起，咬了一口，露出了像猫咪一样幸福的神色。
    唐可儿给包括艾尔雯在內的所有人都分了好几个盒子，这才坐回自己的摺叠椅上。
    “哼哼，圣树大人的力量真好用…唔，这才是活著的感觉啊。”
    她拿出盒子打开，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草莓蛋糕送进嘴里，幸福得眯起了眼睛，整个人都软在了椅子上，“刚才打怪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这一口……感觉之前的辛苦都值了。”
    看著苏芳惊嘆的眼神，唐可儿骄傲地挺了挺那相当有料的胸部：“能变出这些东西，没道理变不出甜品的吧。”
    艾尔雯淡淡道：“精加工食品相对原材料毫无疑问消耗会更大，又不是帐篷这样的必需品，正常情况下我不推荐。”
    唐可儿吐槽：“变条活鱼出来消耗比变芭菲小到底哪里符合逻辑了……”
    银髮少女立刻话锋一转：“但刚才被希望的碎片补充过力量，这片圣树之叶確实可以无视这点额外消耗。”
    林光没有丝毫犹豫地拆开包装吃了起来。
    精加工怎么了？
    精加工正好快速补充体力，反正发胖这种事情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內。
    “前辈万岁！”苏芳欢呼雀跃。
    ………
    很快，酒足饭饱后，围绕著篝火的少女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战斗和魔力剧烈消耗的睏倦终於开始泛上心头。
    刚才圣树赐福的提升是上限的提升，是完全驱如臂使的力量，不需要熟悉，但同样也没有驱散那种疲劳感。
    外面的黑雾变得更加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黑水滴落下来，狂风的呼啸声从未停歇，像是有无数冤魂在结界外哭嚎，拍打著这层薄薄的金色光幕。
    光幕並没有將一切隔绝，那些淡淡的底噪反而更让此刻的安稳显得可贵。
    在简单的洗漱后，大家也都已经躺进了自己的帐篷中。
    黑暗笼罩了这片小小的帐篷。
    噼啪。
    篝火中的火星在夜色中炸裂的声音从外面轻轻传来。
    “那个，萌萌香前辈，你还好吗？”
    身旁忽然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
    已经躺进睡袋的林光稍稍转过头去，看向少女清澈的碧绿色眸子。
    只见苏芳现在像是毛毛虫似的，同样躺在淡黄色的睡袋里，紧贴著林光。
    二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哪怕到了这里，她还是要一起睡。
    但在野外，没有经验之人確实很容易睡不著，或许会影响下一次战斗的状態，因此林光姑且还是同意了。
    林光点了点头，声音淡漠而甜美：“我很好，变强了很多。”
    “我不是说这个。”
    “？”
    苏芳露出了有点纠结的眼神。
    她现在其实早已看出来。
    眼前这个失忆的前辈虽然战斗时失去了恐惧，变得无比敏锐，但某种意义上其他地方变得很呆。
    如果说话太拐弯抹角的话，她什么都听不明白，还不如直来直去。
    苏芳思考了一下，轻声开口：“之前，我们在录像里看到的，前辈失忆之前说，成为界外调查员的初衷…是坚信结界的近处有希望的碎片。”
    “……”
    “其实这十天我一直都很想问。”
    在这个私密的空间中，她终於能够轻声开口道：“前辈在听到结果后，一直不觉得难受吗？”
    苏芳看著林光，碧绿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同情和难过。
    “……”
    林光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沉默了半晌。
    她这一次听懂了苏芳的意思。
    “萌萌香”之所以遍体鳞伤还要一次次冲向界外，就是想要替其他魔法少女查缺补漏，去寻找那些可能因藏在弱小魔物身上而被忽视的希望碎片。
    那是作为魔法少女拯救世界的愿景，也是一位平凡少女最后的倔强。
    然而根据苏芳的感知，剩下的几块碎片都在距离结界相当远的地方，从碎片大小来看，守护的也都是绝不亚於刚才军团的强大魔物。
    单凭过去那个胆小的萌萌香，哪怕再努力一百次，一千次也没有意义，或许她过去所做的一切努力辛苦，那一次次的重伤，以及把自己燃烧到所谓灵魂支离破碎的地步，其实全部都是没有意义的。
    她所有的寄託与希望，在真相面前不过一戳就破的梦幻泡影。
    这或许就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
    拼尽全力想要证明的“希望”，“存在的意义”，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
    林光微微低头，面无表情。
    从结果论上来说，原本的萌萌香做的是无用功，或许確实是白费了。
    但…
    “我从不觉得是白费。”
    林光抬起头，迎著她的目光淡淡道：“因为今天我已经找到了。”
    少女微微一怔。
    “尝试一百次也好，一千次也罢，看似无用，但或许正是因为这些尝试，才促成了现在这一天的到来。”
    对於真正的高端玩家而言，天赋或许確实极其重要，但有一颗永不放弃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没有之前死亡那么多次的努力，林光自己根本连撑到苏芳和艾尔雯前来都做不到。
    所以，过去的萌萌香也是一样。
    坚持到底，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或许缺了其中任何一环，事情就不会这么发展。
    林光以最后一句结尾：“所以，无论尝试多少次都无所谓。”
    说完，她闭上眼睛不再言语，陷入睡眠。
    而在隔壁的帐篷中。
    一直静静倾听著她们对话的艾尔雯，终於也闭上了那双黑色的眼睛。
    无论尝试多少次…么。
    还真是，沉重的觉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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