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6章 效忠谁  被勇者拋弃后,我决定给魔王打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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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角镇教堂內。
    墙已经很旧了,屋顶有几块瓦顏色不同。
    约瑟夫神父的书房就在教堂后侧。
    屋子里只有一张旧书桌,两排木架,一盏油灯,还有靠墙堆著的几袋木炭。
    財政署官员坐在桌前,法务院记录官站在旁边。
    他们昨天来过一次,那时约瑟夫神父只说了一句话:
    “请明天再来。”
    財政署官员原本以为今天会看到推脱,或者一屋子满脸惊慌的教区执事。
    但他没有想到,第二天清晨推开门时书桌上已经整整齐齐摆满了帐本。
    约瑟夫神父约四十多岁,头髮里已经有些灰白。
    他把最后一本帐册放到桌上推到財政署官员面前。
    “帐都在这里。”
    他又补充道:
    “有些帐我记的是铅笔。时间久了,字可能淡了些。”
    財政署官员看著那一摞帐本,法务院记录官低头写下:
    羊角镇教区,约瑟夫神父主动提交教区五年帐册。
    財政署官员翻开第一本。
    教堂屋顶修缮,三月七日,瓦片二十六块,木樑两根。
    经手人:约瑟夫。
    救济粥棚,冬月十二日至二十日,麦粉三袋,豆子半袋。
    经手人:玛丽修女、镇东磨坊。
    边境修缮材料,铁钉两袋、旧木板五车,送往北侧哨棚。
    经手人:镇卫队长罗恩。
    每一项都有日期,每一项都有经手人。
    財政署官员一页一页翻过去。
    另一本单独成册。
    封皮上写著:圣战税。
    里面有收入有支出,也有空白。
    每一行后面都有一栏:
    差额。
    那一栏大多空著。
    財政署官员合上帐本,他抬头看著约瑟夫神父。
    “你知道交出这些帐本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交?”
    约瑟夫神父没有回答,他低头看著桌上的旧油灯。
    灯芯有些短,火光微弱。
    他伸手用铁签挑了一下灯芯,火苗照出他眼角的皱纹。
    “我在这里做了十七年神父。”
    “镇上的人每天早祷前,都要先去田里。”
    財政署官员没有说话,法务院记录官的笔尖停在纸上。
    约瑟夫继续说道:
    “他们交圣税是因为怕。”
    “怕教堂不给他们孩子做洗礼,怕死后没有神父念经。”
    “怕被说成异端,怕別人看见他们不交就觉得他们不虔诚。”
    他抬起眼。
    “十七年。没有人因为爱女神,多交一袋麦子。”
    油灯的火微微晃了一下。
    约瑟夫把手放在圣战税帐册上。
    “这些帐本上的每一个数字都是他们怕的证据。”
    “我不替他们说话,谁替他们说话?”
    ……
    早祷结束后,羊角镇教堂里没有人离开。
    因为约瑟夫神父还站在讲台上。
    平时这个时候,他会说一句愿圣光照耀你们,然后让镇民回去做事。
    但今天他没有说。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坐在前排的老妇人抬起头,铁匠站在后排门边。
    几个孩子靠在母亲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大人们都不动。
    约瑟夫展开那张纸。
    “我,约瑟夫。北境羊角镇教区神父。”
    “已將本教区圣战税帐目主动提交帝国財政署备案。”
    教堂里安静下来。
    有人下意识看向门口,担心那里会有教廷骑士衝进来。
    约瑟夫继续念:
    “我效忠的是光明女神的信仰,不是任何以女神之名行不义之事的人。”
    他的手指收紧。
    “如果效忠信仰要求我说出真相。”
    “那我就说。”
    纸张在他手里发抖。
    教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屋顶缝隙里风吹过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前排那个老妇人站了起来,她双手合十朝约瑟夫弯下腰。
    第二个人站了起来。
    第三个人。
    铁匠摘下帽子,磨坊主低下头。
    一个年轻母亲抱著孩子,眼睛红著。
    约瑟夫站在讲台上看著他们。
    他觉得这座小教堂比过去任何一天都安静,也比过去任何一天都要沉重。
    早祷之后,他把声明贴在教堂门上。
    浆糊是教堂厨房里熬的,味道有些发酸。
    纸贴上去的时候边角被风吹起来。
    约瑟夫伸手把它按平。
    然后他转身回到讲台。
    ……
    “这是分裂教廷!”
    长桌上的茶杯震动。
    几名主教抬起头。
    科伦被捕之后,议会厅里的每一次爭吵都比过去更刺耳。
    强硬派主教脸色铁青:
    “一个基层神父,竟敢当眾宣布把圣战税帐目交给財政署。”
    “他是在承认王权可以审查教廷!”
    年轻强硬派主教立刻说道:
    “必须立刻开除他的教籍。”
    “当眾。”
    “以儆效尤。”
    有人低声附和,有人沉默。
    年迈主教坐在长桌另一端,双手拢在袖中没有说话。
    强硬派主教已经提起笔。
    “起草开除令。”
    书记修士有些迟疑,强硬派主教抬眼看他。
    “写!”
    书记修士只好低头铺开纸,有人忽然问:
    “那派谁去送达?”
    送达开除令,可不是把纸寄出去就算结束。
    按照旧例需要教廷骑士护送並在教堂门前宣读。
    可北境现在到处都是財政署官员、法务院记录官和王室骑士。
    强硬派主教皱眉:
    “自然派教廷骑士。”
    年迈主教这时终於开口。
    “然后呢?”
    “你什么意思?”
    年迈主教抬起眼。
    “然后王室骑士拦住教廷骑士,这件事就从开除教籍变成武装摩擦。”
    年轻强硬派主教冷声道:
    “你是在替王室说话?”
    年迈主教看著他。
    “我在替教廷著想。”
    长桌陷入沉默。
    书记修士的笔尖悬在纸上没有落下。
    那份开除令最终没有写完。
    ……
    羊角镇教堂外。
    约瑟夫神父推开门看见门外站著三名王室骑士。
    为首的骑士队长向他行礼。
    “约瑟夫神父。”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骑士队长回答:
    “告知您一件事。”
    他从怀里取出文书展开后说道:
    “羊角镇教区目前受帝国枢密院《证人保护令》覆盖。”
    “任何以教籍处分、教区处罚、私人威胁等名义干涉证人安全的行为,將被视为妨碍司法。”
    约瑟夫沉默片刻:
    “你们要在这里守多久?”
    骑士队长把文书收回:
    “直到枢密院认为不再需要。”
    约瑟夫看向教堂门上的那张声明,纸角又被风吹起来了一点。
    “如果他们真的把我开除教籍呢?”
    骑士队长没有评价教廷內部事务,他只说道:
    “那不能成为任何人带走您、拘禁您、伤害您,或威胁镇民作证的理由。”
    约瑟夫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
    这条消息比声明传得更快。
    主教议会再度爭吵起来。
    年轻强硬派主教握著未完成的开除令,脸色难看。
    “可以秘密派骑士夜里送达。”
    “只要开除令宣读完成,他就不再是神父。”
    年迈主教看著他。
    “然后呢?”
    年轻强硬派咬牙:
    “王室不可能真敢抓教廷骑士。”
    年迈主教缓缓说道:
    “科伦也以为王室不敢抓主教。”
    长桌旁没人接话。
    年迈主教继续说道:
    “你要派骑士就要想清楚。”
    “如果王室骑士拦截教廷骑士,这件事会从开除变成衝突。”
    “只要教廷骑士拔剑,那就是王室一直在等的东西。”
    强硬派主教猛地站起:
    “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
    年迈主教看著桌上那份开除令:
    “你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先问问,还有多少个约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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