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和胖东赶到南枝时，店里已经打烊。
    街上也没什么人了。
    两人端著箱子进店时，姜寧站在吧檯后面。
    她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正在擦杯子。
    可许明一进门，就看出来她心思不在杯子上。
    胖东抱著那只灰绿色箱子轻声喊了一句：“姜姐。”
    姜寧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看著门口的两人：“你们来啦。”
    说完，她看见两人手里的箱子，愣了一下。
    “你们不是去卖货吗？怎么又端回来一箱。”
    胖东和许明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椅子上一放。
    胖东擦了擦汗。
    “別提了，今晚真是开眼了。”
    眼见胖东话匣子正准备打开。
    许明立马开口拦住了他。
    他看向姜寧。
    “今天谁来问资料了？”
    姜寧把抹布放下。
    “不认识。下午你们走后没多久，他就来了。”
    姜寧又回忆了一下。
    “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进门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来跑业务的。”
    许明抬头环视了一圈店里。
    问道：“店里没监控吗？”
    姜寧摇了摇头：“店里没有。只有店门口和仓库那有监控。”
    “但是店门口那个这几天坏了。明天才有人来修。”
    坐在一旁的胖东嘀咕了一句：“真是巧了。”
    隨即问道：“他来问什么了？”
    “他说以前南枝交接的时候，有几份旧资料可能没有归档，现在在补资料，想问问店里还有没有留下什么资料。”
    许明皱眉：“补资料？补给谁？”
    姜寧摇头。
    “我当时也问了，但那人好像刻意在逃避这个问题。他说只是帮忙跑一趟。”
    胖东听得直翻白眼。
    “一听就是心里有鬼。”
    姜寧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资料也没给他看。”
    许明点点头。
    “他都具体问了些什么？”
    姜寧回忆了一下。
    “问得不算多。”
    “问我以前留下来的文件盒还在不在。”
    “有没有旧设备表、交接单、进出库单。”
    “店里有没有旧物料，像门禁牌、工牌、卡套之类的。”
    说到这里，许明和胖东同时看向旁边那只箱子。
    姜寧不解。
    “这个箱子里是什么？”
    许明把今晚买这个箱子的事和姜寧解释了一遍。
    姜寧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会这么复杂。
    许明接著问道：“他有没有要拍照？”
    姜寧回过神来，点点头。
    “他说不用看內容，只要拍一下封面和文件盒，让他確认是不是那几份。”
    胖东冷笑了一下：“连谁喊来的都不敢说，谁会给他看。”
    姜寧轻轻嗯了一声。
    “我当时也觉得不太舒服，就说东西还没整理清楚，等我整理好再说。”
    许明问：“然后呢？”
    “他也没纠缠。”
    姜寧停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下午的对话。
    过了一会，她接道：“他只是说，那些东西別乱丟，回头还要確认。”
    確认？！
    许明听见这几个字，心里沉了一点。
    许明对这种话太熟了。
    公司里很多麻烦，都是“確认”带来的。
    你確认了，责任就跟你掛鉤了。
    想到这些，许明脸色不太好。
    不过好在，他现在已经不在那家公司了。
    许明想了想，起身。
    他走过去，把灰绿色箱子打开。
    把里面的旧卡套、门禁牌、小屏和金属铭牌倒在桌上。
    姜寧看了一眼。
    “就是这些吗？”
    许明点点头。
    同时从箱底把那张贴纸翻出来。
    沾著污渍，字跡模糊。
    但依旧能辨认出那一行小字。
    【南枝旧件】
    姜寧的脸色变了变。
    她伸手拿起那张旧卡套，盯著看了几秒。
    “这东西怎么会在外面？”
    “这些东西，我接店的时候没见过。”
    “嗯，这就是为什么我把它们买下来。”许明说，“摊主说，这箱东西是跟一批咖啡店旧装修、旧物料一起被清出来的。”
    “不是店老板自己出面清的。”
    “是清场的人送过去的。”
    姜寧抬头看他。
    “清场的人？”
    “嗯。”
    许明点了点头，把桌上的东西拨开了些。
    “这些东西本身不值钱。”
    他指了指坏小屏，又指了指门禁牌。
    “真拿出去卖，估计也没人要。”
    姜寧看著桌上的东西。
    “那为什么会有人来问？”
    许明沉默了一下。
    “我现在也不能確定。”
    “但有一点，我觉得不太对。”
    姜寧看向他。
    许明说：“如果只是普通旧物料，流出去就流出去了。谁会专门跑回来问旧资料、旧门卡之类的还在不在？”
    胖东挠了挠头。
    一时间三人都没了头绪。
    过了一会儿，许明开口。
    “这箱东西现在在外面。”
    “你店里又有以前留下来的文件。”
    “如果以后有人说，南枝以前的旧资料、旧物料、旧设备，都已经完整交到你手里。”
    “那这些流出去的旧件一旦產生问题，就会算到你的头上。”
    姜寧的手指微微收紧。
    许明看著姜寧。
    “他来找你。”
    “就说明，这里面还有很多事我们还不知道。哪怕这家店，现在已经到了你的手上。”
    姜寧没说话。
    胖东这会儿也听明白了，腾一下站起来。
    “等会儿，你是说，有人想把这些东西算到姜姐头上？”
    许明说：“不一定。”
    “但如果出了事，肯定会先找姜寧。”
    姜寧抬起头。
    “我之前在公司，就是差点被一个经办人名字掛住。”
    许明平復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东西到底是谁拿的，资料到底谁看过，可以慢慢查，但纸面上写谁的名字，谁就是第一责任人。”
    许明说完，店里再一次陷入了安静。
    门外有车开过，灯光从玻璃上晃了一下，又很快过去。
    姜寧轻轻嘆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不早了，你们忙了一天了，先回吧。”
    “后面的事，我自己想办法。”说著，姜寧把卡套放回箱子里。
    “这些多少钱，我转给你们。”
    胖东马上站起来。
    “姜姐，你说什么呢。”
    “虽然我们才见几次面，但你这人，靠谱、实诚。”
    “我们怎么会不管你呢？”
    说著，胖东转头看向许明。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许明沉默了一会，缓缓抬头看向姜寧：“东子说的对。姜寧，你先不要慌。”
    “时间確实太晚了，你也需要休息。这件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姜寧看著两人，突然眼角有点湿润。
    她在这座城市待了这么久，很多事都是自己硬扛。可今天，这两个人明明也累得够呛，却还是坐在这里替她想办法。
    她本想拒绝，但不知道今天为什么，看著这两人，她却开不了口。
    最后，她点点头。
    许明见状，说道：“记住，先別签任何东西。”
    姜寧一愣。
    “签东西？”
    许明看著她：“他今天有没有提到过什么確认、补签、留底之类的话？”
    姜寧刚想摇头。
    可话到嘴边，她又停住了。
    她想了想。
    “他走之前，好像问过一句。”
    胖东立刻问：“问什么？”
    姜寧说：“他说，当时南枝交接的时候，有份接收確认，我这边是不是没补签。”
    胖东反问了一句。
    “接收確认？”
    他看向许明。
    “確认什么？”
    许明看著姜寧。
    姜寧摇摇头：“我记得该签的都签了。所以我当时就跟他说不知道。”
    听完姜寧的话，许明心里有了一个答案。
    “他不是来找资料的。”
    姜寧和胖东异口同声问道：“那他来干什么？”
    许明停了一下。
    “他是来確认，这些东西以后能不能算到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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