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的手还停在封条箱上。
    眼前那几行字还在。
    【交易標籤：连锁门店数据同步主机】
    【交易状態：封条未拆，存储模块在位，疑似含高级会员手机號与消费记录】
    【近期可成交价：18000-26000元】
    一万八到两万六。
    如果只看数字，这东西，比外面大多数设备都值钱。
    可许明没有半点高兴，反而沉著脸。
    秦云这是什么意思？
    许明在心里琢磨。
    胖东看见他脸色不对，压低声音问：“明子，这箱有问题？”
    许明用眼神示意了下胖东。
    他看著眼前这几台灰扑扑的主机和纸箱，忽然觉得这间小仓库比外面的空气沉闷的多。
    外面是货，这里也是货。
    可外面那些东西，再怎么麻烦，最多就是看错、卖不出去。
    这里不一样。
    他想起秦云在小屋里说过。
    二手这个词，很好用。
    现在看著这批货，他慢慢有点理解了。
    工装男人站在门边，淡淡的看著他，问了一句：“看好了？”
    许明慢慢收回手。
    “这批，我不收。”
    胖东以为这批货很棘手，但许明的回答依旧出乎他的意料。
    工装男人没什么反应，看著许明：“一件都不拿？”
    许明点头：“不拿。”
    胖东忍不住小声问：“真不拿？你刚才脸色都变了，我还以为这里头有大货。”
    许明沉声道：“是有。”
    胖东更懵了：“那不拿？”
    许明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看见了这些设备里有手机號、流水和消费记录。
    他说不出口，也不適合说。
    他指了指那几台主机和备份盒。
    “公司清出来的后台终端、备份设备、会员系统机器，没確认里面清乾净之前，我不收。”
    工装男人问：“你怎么知道没清乾净？”
    许明很平静：“我不知道。”
    工装男人眯了眯眼。
    许明继续说：“所以才不能收。”
    这句话一出来，小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胖东看著许明，没再插话。
    他平时嘴快，但这种时候，他知道自己不说话比较好。
    工装男人看著许明：“如果只是硬体呢？”
    “那就按硬体算。”许明说，“硬碟缺失的、系统清过的、普通终端盒，该多少钱是多少钱。”
    他看向那几只封条箱。
    “可这些封著的，我不碰。”
    工装男人说：“价钱不低。”
    “我知道。”许明说。
    工装男人又问：“你不缺钱？”
    这句话问得很轻。
    可许明听见后，手指还是动了一下。
    他缺。
    他当然缺。
    父亲检查费，二姨那笔钱，房租，还有之后每个月家里要用的钱。
    就连刚才外面那批五万一千六，也不是他自己的钱。
    他比谁都想快点赚钱。
    可眼前这批货，不是他能当成钱的东西。
    许明抬头：“缺钱，但也不能什么钱都赚。”
    工装男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不像嘲笑，像是终於听到了他想听的答案。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几句。
    “看完了。”
    “没拿。”
    “他说，公司清退设备没確认清空前，不能按普通二手货收。”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工装男人把手机递给许明。
    “秦爷。”
    许明接过手机。
    电话那头很安静。
    秦云的声音还是不急不慢。
    “看明白了？”
    许明看了一眼那几只封条箱。
    “看明白一点。”
    “说说。”
    许明停了停，才说：“这批东西，本身可能有价值，但里面的东西，才是最麻烦的。”
    秦云没有马上说话。
    许明继续道：“这种货，想让我当二手设备收。除非有人当场確认清空，或者它只按空壳和硬体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你倒是谨慎。”
    许明说：“我刚入行，谨慎点好。”
    秦云说：“谨慎不是坏事。”
    秦云又说：“今天到这儿。”
    许明微微一怔。
    他本来以为，秦云是让他买下这批货。
    当他说出他不收的时候，他都已经做好打算了。
    但秦云的回答出乎意料。
    “外面那批货，按你自己的路子处理。”秦云说，“赚到，是你的本事。卖不出去，也是你的事。”
    许明听懂了，这件事算告一段落了。
    许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那这批呢？”
    秦云淡淡道：“会有人处理。”
    许明没有再问。
    他知道，有些东西他现在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电话掛断后，工装男人把手机收回去。
    他看向那几只封条箱，朝外喊了一声。
    小杜很快从外面进来。
    工装男人指了指里面这批东西：“这几台重新封起来，单独放。没有我的吩咐，別往外搬。”
    小杜点头。
    胖东看了看那些设备，又看了看许明。
    出门的时候，他走得比刚才慢了点。
    直到穿过窄道，重新回到外面的仓库，他终於憋不住了：“明子，刚才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那么多麻烦？”
    许明说：“很麻烦。”
    胖东问：“比刘三刀还麻烦？”
    许明看了他一眼：“刘三刀最多噁心人。那批东西要是乱流出去，我们牵扯上，就说不好说了。”
    胖东看著许明一脸严肃的样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没再问。
    外面第一批货已经装得差不多。
    小杜叫来的小货车停在仓库门口，司机正靠著车门抽菸。
    刘三刀已经走了。
    他身边那个跟班倒是还在，还站在远处，看见许明和胖东出来，眼神往这边瞟了两下，很快就挪开了，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工装男人把第一批货的装车单递给许明。
    “东西点完了。你们送哪？”
    “可能要麻烦师傅多跑几个地方。”
    许明指著车上的几只箱子：“维修备件一批，小店设备一批，门店小家电单独一批。”
    他在里面看第二批的时候就想好了。
    东西不能看值不值钱。
    还要看能不能安全，以及要怎么快速能把货出掉变成钱。
    资金乾净、周转快，才能长久下去。
    胖东立刻掏出手机：“那我先联繫郑涛？”
    “先发图。”许明说，“让他先看维修备件那组。”
    胖东点头，开始拍照。
    拍完后，他发给郑涛。
    许明自己则拍了封口机、桌面標籤印表机和那台门店小家电，给其他人。
    郑涛回得最快。
    维修回收-郑涛：【这组你在哪收的？】
    胖东把手机递给许明。
    许明看了一眼，回得很简单。
    【南桥。】
    过了几秒，郑涛直接发来语音。
    许明点开。
    “底座和接口件先別拆。”
    “你现在要是方便，直接拉到我这边。”
    “价钱到了当面谈。”
    胖东听完，咧嘴笑了。
    他拍了拍车厢，对司机喊：“师傅，先去恆通维修。”
    司机把烟一扔：“老板，绕路，要多收费。”
    胖东立刻回头：“你先开，钱的事好说”
    小货车慢慢开出南桥。
    许明坐在车厢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市场。
    南桥还是那个南桥。
    刘三刀也还在。
    可这一次，他不是被人堵在门外的散客了。
    他带著五万多的货，从南桥出来了。
    车刚拐出东门，许明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郑涛。
    是梁北。
    梁北：【秦爷说，第一批货，三天到五天內回款。】
    许明看著这两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三到五天。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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