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进门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桌上那张照片。
    坐在桌后的男人，看著进门的许明，没有说话。
    他年纪看著四十多岁，穿一件深色短袖，手边放著一只老式保温杯。脸很普通，普通到丟进人群，你可能下一秒就忘记了。
    许明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男人也微笑著看著许明。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男人指了指椅子。
    “坐。”
    许明警惕的看著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又看向男人。
    “你找我？”
    男人笑了一下：“看看最近大家在討论的新人。”
    许明问：“就这事？”
    男人手指点了点照片。
    “还有看看你会不会收这台机器。”
    男人看著他：“你刚才要是收了它，就不会进这间屋。”
    许明不知道男人到底目的是什么。
    但他已经听出来了，门外的那台机器，就是一个陷阱。
    只是许明现在还不清楚，这个陷阱，究竟是要捕猎什么。
    许明说：“从二手买卖看，那台机器不好出，没价值。”
    男人点点头。
    “所以你没收。”
    男人看了他一眼
    “標归標，货归货。刚才这句话，是你说的？”
    “是。”
    “挺好。”
    男人把照片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这几个字，很多做了好多年旧货的人，也未必分得清。”
    许明没有因为这句夸奖放鬆。
    他现在反而更警惕。
    对方既然把那台机器摆出来，又让梁北带他进来，肯定不是为了听他说一句“这台不收”。
    许明直接问：“你们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你知道南枝？”
    许明眼神动了一下。
    “南枝是一家咖啡店。”他说。
    男人笑了。
    “我知道它是咖啡店。”
    男人把保温杯放下，语气还是不紧不慢。
    “店不大，帐也不大。可有些东西，就是从小地方露出来的。”
    许明不理解，他说的东西是指什么。
    他想听听这个男人到底想讲什么。
    但男人没有继续往深处说。
    他只是隨手从桌边拿起一只旧螺丝，放在指尖转了转。
    “二手这个词，很好用。”
    “旧设备可以叫二手。”
    “坏机器可以叫二手。”
    “刚拆封没几天的东西，也可以被人叫成二手。”
    男人这次停了很长一段时间，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慢慢说道：“很多不该流出来的东西，一披上二手的皮，也悄摸著流出来了。”
    许明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男人看著他：“你现在不用问太多。”
    许明反问：“为什么？”
    “因为你问了，我也不会说。”
    这话很直接，倒是把许明噎住了。
    “你以后会知道的，但现在还没到到时候。”
    许明沉默了几秒。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牵著走的感觉。
    但他也知道，自己才刚入行没几天，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许明问：“那你让我进来，是为了什么？”
    男人把那颗螺丝放回桌上。
    “为了看你能不能用。”
    这个词，让许明心里有点不舒服。
    听起来不像合作。
    更像把许明当成了工具，挑来看看合不合適，能不能用。
    男人似乎看出他的情绪。
    “旧货圈里，会看货的人不少。但会看货，不代表能办事。”
    男人没有继续往下说，把桌边一张纸推过来。
    纸上写著几行字。
    像隨手记下来的。
    【商用小家电】
    【门店旧设备】
    【办公清退杂货】
    【整批优先】
    男人说：“明天有一批货。”
    许明问：“在哪里？”
    男人没有立刻回，神色玩味。
    他看了许明几秒，才说：
    “在南桥。”
    许明的手指停在纸边。
    南桥。
    这个名字一出来，许明一下子愣住了。
    咖啡机、刘三刀、彭老二、盛源全都从许明脑子里过了一遍。
    南桥不是不能去。
    可他在那里，要拿货，就有点麻烦了。
    男人问：“怕了？”
    许明摇了摇头：“怕到不怕，就是和那边的刘三刀有点过节。”
    “我知道。”
    男人回答得很快。
    许明倒也不惊讶。
    从梁北找他拿刀盘，再让他来挑货，他就已经猜到，这些人已经对他有过调查。
    男人继续道：“所以这批货，才让你去看。”
    许明按著桌上的纸，没有马上答应。
    “你自己不能找人看？”
    男人说：“能。”
    “那为什么找我？”
    屋里安静了两秒。
    隨后，男人敲了敲桌上的纸。
    “拿了这批货，以后你就知道了。”
    许明皱眉。
    男人却不打算多说。
    “现在你只要想清楚一件事。”
    “这批货，你敢不敢去看。”
    许明犹豫了。
    他不是没胆。
    他只是不喜欢这种他看不透的试探。
    男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道：“我不是让你去打架，也不是让你去找刘三刀算帐。”
    “你就是去看货。”
    “看得准，你拿。”
    “看不准，就当逛一逛。”
    许明问：“钱呢？”
    男人笑了一下，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像银行卡一样的东西。
    男人把这张卡推到许明面前。
    “十万。”
    许明没有伸手，他的手心现在全是汗。
    一个莫名奇妙的男人，现在给了他一个莫名奇妙的任务，和一笔莫名其妙的钱。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这事也太荒唐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暗暗的用指甲扣了扣掌心。
    然后，强压住自己的情绪：
    “如果亏了呢？”
    男人说：“亏了，算我的。”
    许明抬头。
    男人又补了一句：“但如果你是为了证明自己，硬吃看不准的东西，那就算你自己的。”
    这句话说得很清楚，这十万是给他机会，但不是给他兜底。
    许明这下反倒笑了，问：“首先，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其次，你就不怕我拿钱跑路？”
    男人靠回椅背。
    “因为我知道，你缺钱。”
    男人依旧一副很平常的语气：“至於跑路，你可以试试。”
    声音不重。
    但许明听懂了，这不是威胁，但比威胁更有分量。
    许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换了个问题：“南桥那边，如果刘三刀找麻烦呢？”
    男人从桌上又拿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很旧的名片。
    边角磨得有点发白，上面没有公司名，也没有职位。
    跟梁北那张一样，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號码。
    男人把名片压在那张十万转帐纸条上。
    “正常看货，正常谈价。”
    “別主动惹事，但也別怕事。”
    “如果有人找你麻烦，就把这个给他看。”
    许明低头看著那张名片。
    【秦云】
    许明不认识。
    可他看著那张旧名片，心里却莫名想起了一个人。
    旧货市场里，那个穿灰夹克、钥匙上掛著磨白红塑料牌的男人。
    他不知道两者有没有关係。
    男人看著他：“明天上午九点，南桥东门。”
    “梁北会把具体位置发你。”
    许明把名片和纸条都收进口袋里。
    十万。
    南桥。
    刘三刀。
    还有一张不知道能不能压住事的旧名片。
    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像一双隱形的手，把一扇大门推到了他面前。
    许明本可以拒绝。
    但男人说的对。
    他缺钱，而且很缺。
    许明的手指慢慢收紧。
    打开门的一瞬间，外面的光线一下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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