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这句话一出口。
    胖东和许明都愣了一下，刚刚眼前这人还冷淡的不行，怎么突然就问这个。
    胖东差点就要回答。
    许明先开了口。
    “一组打包来的。”
    陈师傅看了他一眼。
    把那台白色厨师机往自己面前拖了拖。
    刚才他看这机器的时候，眼神还冷得很。
    现在拆开后，动作明显小心翼翼起来。
    胖东也看出来了。
    他小声凑到许明旁边：“明子，他是不是看出点东西了？”
    许明没接话。
    陈师傅把侧盖又掀开一点，拿手电往里面照。
    灰黑色的齿轮箱露出来，旁边的电机外壳也能看见一截。
    他伸手摸了摸螺丝边缘，又看了看里面那圈固定架。
    “这款老机器，以前卖得很不错。”
    胖东立刻竖起耳朵。
    陈师傅没看他，继续道：“款式是老，但好用。很多小店用了几年，习惯了，不想换新款。坏了就修，修不了才换。”
    他说著，又把厨师机往旁边转了半圈。
    “缺搅拌头不算大事，头能配。”
    “外壳旧，也不是问题。”
    “关键是主机和齿轮箱还在。”
    胖东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低头看著那台刚才还被嫌弃的白机器。
    “所以……这玩意儿到底还有没有得救？”
    陈师傅终於抬头看他一眼。
    “你买机器前自己都不確定就买了？”
    胖东嘴角抽了一下：“那倒也不是。”
    “你就是。”陈师傅说。
    胖东被噎住。
    许明差点没忍住笑。
    陈师傅重新低头，把里面又看了一遍。
    “电机没拆过，齿轮箱也还完整。缺头，能配。壳旧，擦擦就行了。只要里面没大伤，就能用。”
    他说到这里，语气终於没那么冷了，顿了几秒。
    “这机器，我能收。你们愿意出吗？”
    说完他看看许明和胖东。
    胖东眼睛一下亮了。
    他下意识看向许明。
    许明没有接话，看著机器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陈师傅把外壳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打算卖多少？”
    胖东张了张嘴。
    许明抬头示意胖东先不要说话。
    胖东立刻闭上嘴，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许明有自己的打算。
    陈师傅倒是先开口了：“我可以三千二收。”
    许明看向陈师傅，又看了看桌上的机器，然后缓缓抬头：“三千。”
    胖东眼睛睁大了一点。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师傅也看了许明一眼。
    这个年轻人有点不一样。
    竟然比他提出的价格还要低一点。
    许明接著说：“但我有个条件。”
    陈师傅把螺丝刀放到桌上。
    “什么条件？”
    “以后我碰到烘焙设备，拍给您看。”许明说，“你要是能收，给我一句准话，我会给你实惠的价格。不能收，也告诉我为什么不能碰。”
    陈师傅没马上说话。
    胖东也安静下来。
    陈师傅沉默了几秒。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厨师机。他原本以为，许明至少会往三千五上面喊。
    但没想到许明直接报了一个比三千二更低的价。
    三千收这台主机，他当然有得赚。
    许明要的东西，也不算过分。
    相当於许明以后找到设备，他能第一个看到。
    对他来说，並不亏。
    陈师傅拿起手机：“行。”
    许明把收款码递过去。
    到帐声响起。
    三千元。
    胖东盯著那条到帐提示，胸口憋了半天的那口气，终於吐了出来。
    他低头掰著手指算，又看向外面小货车。
    “那磨豆机还在。”
    “杯碟工具也还在。”
    “那不就……”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先乐了。
    陈师傅看他一眼：“別乐太早。”
    胖东马上收住表情。
    陈师傅把厨师机往里推了推。
    “这种货，碰上了是赚。碰不上，压手里也烦。”
    “还有些机器，看著完整，里面早拆空了。你们以后要是不懂，別见著像样的就往车上搬。”
    这话和郑涛、老夏说的意思差不多。
    胖东摸了摸鼻子。
    “知道，知道。我们现在已经被冷水浇得很专业了。”
    陈师傅没理他的贫嘴。
    他把自己的號码写在一张旧收据背面，推给许明。
    “咖啡那边，你找老夏。”
    “烘焙设备这块，以后拍给我。”
    许明接过来，认真收好。
    许明知道，有时候不是能多少就赚多少，买卖买卖。
    有买才有卖。
    陈师傅，这是一个新的口子。
    他以前做运营的时候学到的一件事。
    单点成交，不值钱。能持续成交的渠道，才值钱。
    陈师傅又补了一句：“以后如果拿不准，別只拍外壳。底部、接口、有没有缺件，能拍清楚就拍清楚。”
    胖东立刻拿出手机记。
    “底部，接口，缺件。”
    他记完，又问：“里面也拍吗？”
    陈师傅看他：“老板愿意让你拆？”
    胖东想了想：“一般不愿意。”
    “这就对了”陈师傅说，“有些老板就在这上面做文章。所以看不准，就別上头。”
    许明点头。
    虽然他有能力托底，但这句话他暗暗记下了。
    他知道，现实里到头来还是和人打交道。
    三千到帐后，那台白色厨师机就留在了陈师傅店里。
    胖东走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台机器，忍不住感慨：“刚才来的时候，我还担心这三千砸了呢。”
    “现在呢？”许明问。
    胖东拍了拍许明的肩膀：
    “还是明子你靠谱。”
    许明笑了一下。
    两人走到小货车旁边。
    磨豆机还在车上。
    半箱杯碟和那些工具也堆在一边。
    胖东看著磨豆机，声音压低了点：“这台怎么办？”
    许明还没回答，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夏。
    老夏：【磨豆机別卖整机。】
    老夏：【刀盘那边，我问到人了。】
    老夏：【对方要得急。】
    过了几秒，老夏又发来补了一句。
    老夏：【成了，我拿点介绍费。】
    胖东看见这句，立刻乐了。
    “行，这就踏实了。”
    “老夏还是老夏，帮忙归帮忙，帐归帐。”
    许明也笑了一下。
    这样反而踏实。
    有人要货，有人赚介绍费。
    人情归人情，帐归帐，这条路才能长久。
    他看向车上那台灰扑扑的磨豆机。
    他有一种感觉，这会是一个新的转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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